老族长的目光在族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一位面容慈和的中年女子身上。
“李婶,”老族长声音温和,“你……愿意养她吗?”
在场的妖将目光投向李婶,带着几分同情。
被唤作李婶的胖妖闻言,几乎没什么犹豫:“可以啊!我家里就一个小丫头片子,冷冷清清的。多一个小家伙,刚好两个人做个伴儿,热闹些!”
族长紧绷的脸稍稍松缓,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这丫头就有着落了。”
可他话音刚落,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不。”
那小炽狐摇了摇头,然后,她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洞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
“我要跟他。”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角落里,一个看起来也就十来岁少年模样的男妖,正靠着岩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虽衣着简陋,可那张脸却是漂亮极了。
而此刻,那小炽狐的手指,正正地指向他。
那打瞌睡的男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顺着大家的目光,最终对上了小炽狐坚定指着自己的手指。
“啊?”他的声音带着睡意,片刻,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跟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连摆手:“绝对不行!”他的语气里满是拒绝,“我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拿什么养你这么个小不点儿?!”
老族长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小炽狐:“江锦年?他不行。他独自一人生活,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年轻毛躁,没个定性,如何能养你?”
族长的话合情合理,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
“我不要!我就要他!就要他嘛!”小炽狐小嘴一瘪,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她嗓门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子执拗的劲儿,任谁劝都不听,在原地又蹦又跳,闹得众人没了法子。
“哎哟,这孩子……”
“怎么这么犟呢?”
族人们纷纷劝解,但小炽狐就是不听,哭闹声吵得人头疼。
老族长也被吵得没办法,看着哭得一脸花的小炽狐,又看了看一脸头疼的江锦年,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对江锦年说道:“既然这孩子……这么坚持要跟你。这样吧,你先带着她,照顾她一个月。就当……就当多了个伴,试试看。”
“若是一个月后,实在过不下去,或者这孩子自己觉得跟着你不好,再送回来换李婶养,你看这样行不行?”
江锦年张了张嘴,还想拒绝,但看着那个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小炽狐,所有推脱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任务。
小炽狐见状,立刻破涕为笑,也不管脸上还挂着泪珠,几步就跑到江锦年身边,伸出小手,抓住了他衣袍的一角。
就这样,江锦年一脸生无可恋,来时一个人,回去的时候,身后却多了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心里烦躁得很,他这些年习惯了独来独往,这下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可看着那小不点眼巴巴跟着的模样,又默默叹了句“算了算了”。
许是缘分吧,他想。
江锦年放缓了脚步,开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非要选我啊?”
他实在想不通:“李婶多好啊,有吃的,有住的,还能照顾你。怎么看都比我强吧?”
小炽狐仰起头,看了看他,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她总不能说,因为所有人都灰扑扑的,只有角落里打瞌睡的江锦年,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吧。
江锦年见她沉默,撇了撇嘴:“算了,不说拉倒。”
又走了一段,江锦年想起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她,便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总得有个称呼吧。”
小炽狐这次很快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吐出一个词:“呆瓜。”
“啊?”江锦年一愣,随即有些恼
火,“小小年纪,怎么能骂人呢?我好歹现在也算……算暂时收留你的人!”
“不是骂人!”小炽狐急了,跺了跺脚,“他们都这么叫我!”
江锦年愣了愣,沉默片刻,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他抬手揉了揉小炽狐的脑袋,声音放轻了些:“这名字不好听。”
“以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你就叫——”
“江栀意。”
“栀子花的栀,心意的意。”他补充道,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栀子花具体长什么样,只是很久以前听路过的行商提过,说是一种很香、很洁白的花,生长在雨水丰沛、阳光温暖的地方,与这片大漠截然相反。
小炽狐懵懂地点头。
江锦年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道:“你父母呢?”
“都死了。”
江锦年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
他顿了顿:“我也一个人生活,以后……我便是你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