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那个独自挣扎求生的无名小妖,便有了名字,也有了兄长。
时光悄无声息地流淌。
夏天,当酷热的日头稍稍西斜,夜晚的风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时,江栀意最喜欢爬到那棵老树上,躺在树枝桠间,仰头望着星河。
江锦年就坐在树下,靠着树干,有时江栀意看得倦了,便会一头栽下来,被江锦年稳稳接住,揣回山洞。
冬天,寒风凛冽。兄妹俩便会恢复原型,在那个用干草和破旧毛皮堆出的小小窝里。江锦年总是会把江栀意整个团在自己温热的肚皮下面。
日子清苦,但他们彼此依靠,竟也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磕磕绊绊地,度过了十个春秋。
炽狐族没有通天的灵力,寿命也与普通人类无异。十年时光,对于他们而言,已是一段不短的岁月,足以让一个瘦弱的小女妖,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也足够让那个青涩单薄的少年,变得愈发挺拔清秀。
第十一个春天。
这一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常来得更早,族群也因为一件事,而弥漫着一种罕见的躁动气氛。
族里那位在外游历了多年的长老,回来了!
孩子们兴奋不已的是,长老带回来了好多他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有质地柔软的布匹边角,有闪闪发光的小饰物,还有一些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散发着香甜气味的果子……
“这叫冰糖葫芦,”长老笑眯眯地拿起一串,递给最前头的小狐狸,“外头人间的稀罕玩意儿,甜着呢!”
孩子们一人捧着一串,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江栀意也分到了一串,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串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冰糖葫芦。
包裹在外面的那层薄油纸,因为时间原因已经有些融化,黏黏地粘在了糖壳上。江栀意试着轻轻撕了一下,没撕开。她想了想,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粘着糖的纸张边缘。
一丝清甜立刻在味蕾上化开。
“!”江栀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真好吃啊!甜丝丝的味道混着山楂淡淡的酸,这是她贫瘠的味蕾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开始啃咬起那串冰糖葫芦来。糖壳在口中碎裂,混合着山楂的果肉,一种奇妙而幸福的滋味充满了口腔。只一会儿功夫,那串冰糖葫芦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锦年,他手里的那串还好好的,动都没动过。
“江锦年!”江栀意立刻催促道,“你快吃啊!很好吃的!快点尝尝!”她恨不得立刻把刚才感受到的那种美妙滋味也塞进兄长的嘴里。
江锦年听了,却没立刻吃,反而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佯怒道:“没大没小的!叫哥哥!”
江栀意此刻满心都是糖葫芦的美味,才不管他的规矩,只是继续催促:“快点吃啊江锦年!等会儿化了就不好吃了!”
江锦年看她那副急切又贪吃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左右看了看,拉着江栀意悄悄走到一个更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道:“其实长老一回来就已经给过我一个了,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们,待我吃完,他才喊你们进来的。”
他做出一个保密的手势:“这个我实在是吃不下了,你替我吃了吧。”
他说着,就把那串完整的冰糖葫芦塞进了江栀意手里。
江栀意眼睛一亮,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说道:“长老可真是偏心,偷偷给你吃独食。”明明说好一人一个的。
可她哪里知道,那位游历多年的长老,在江锦年出生之前就已离开族地,他甚至未曾见过江锦年,又何来的偏心呢?
那不过是江锦年一个拙劣的谎言罢了。
吃完了冰糖葫芦,孩子们围拢过来,闹着要长老讲讲内陆是什么样子。
一双双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长老!快给我们讲讲吧!外面到底什么样?”
“是啊是啊,长老,内陆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好吗?”
“您都去了哪些地方?见到过什么?”
第78章 幸福
七嘴八舌的催促声中, 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好,好,既然大家想听, 老头子我就给你们说说。”
“和大漠相比,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天地啊!”他的语调高昂起来, “好吃的多得数不清!就像刚才你们吃的糖葫芦那样的甜食,多了去了!什么桂花糕、绿豆糕、蜜饯果子……”
“好玩的也多!”长老继续道, “有热闹的集市,有杂耍卖艺的艺人,对了, 那里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妖!还有御剑飞行的修士,可谓是一番奇景!”
“当然了,人族的修士驾驭着飞剑法宝,实力深不可测。咱们在外面, 可得小心着点,不是所有修仙人都对妖族友善。”
就在这时, 长老猛地一拍大腿, 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哦对了!差点忘了件头等喜事,咱们妖界的三殿下,出生了!”
“三殿下?”孩子们面面相觑,对这个称呼感到既遥远又莫名敬畏。
“对!妖王陛下的小儿子,尊贵的三皇子!”长老眼中闪烁着光, “你们是没见到那个场景!三殿下出生的时候,妖界王城上空,漫天紫气东来,瑞兽齐鸣!那景象,啧啧, 太壮观了!大吉之兆啊!”
这番描述让所有妖族都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惊叹。
“那三殿下长什么样子啊?”有年轻的小妖忍不住好奇地问,“是不是生得威风凛凛?”
长老闻言,神秘地笑了笑:“就知道你们会问。”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卷轴,像对待珍宝一样,缓缓展开。
“这是妖王陛下为了与治下同庆,特意命画师绘制了殿下的画像,张贴在王城各处,我好不容易才求得这么一幅。”
围拢的妖们瞬间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画像上,连江锦年和江栀意也好奇地探头张望。
画卷上,是一个裹在锦绣襁褓中的小婴儿,粉雕玉琢的脸蛋,憨态可掬。别说威风凛凛了,分明就是个寻常娃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