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就是三殿下?”
“看着跟咱们族里刚生下来的小崽崽……好像也差不多?”
“是啊,既没长角,也没生尾?”
长老收起画像,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傻孩子们,他如今虽是襁褓稚儿,日后的造化,岂是咱们能揣度的?!”
长老讲述的新奇世界,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栀意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夜深了,族人们各自回到栖身之处。
江栀意却睡不着,她像往常一样,爬上了岩窟外那棵老树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她第一次对外面生出了憧憬。
江锦年察觉了她的动静,也跟着爬了上来。
沉默了一会儿,江栀意忽然开口:“长老说,过了湮洲城,一路向南就会到达妖界的圣地。”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你说妖王会是什么样子呢?长老说那些厉害的修士都打不过他呢,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啊?”
“噗——哈哈哈哈!”江锦年听到这话,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三头六臂?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敬,连忙敛起了笑意,神色慢慢变得郑重。那可是他们的妖王啊,是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抬手便能摧毁整个大漠的尊神,是他们这些生在黄沙
里的小妖,穷极一生都只能抬头仰望的光。
江栀意没注意他的神色,视线又飘回了漫天繁星上,语气里满是向往:“长老还说那糖葫芦刚买的时候,裹着的冰糖还没来得及融化,硬邦邦的更好吃。”
她回味着白天的滋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江锦年轻声问:“馋了?”
江栀意毫不掩饰,用力点了点头。
江锦年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耳畔,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那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出发。”
“出发?”江栀意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撑起身子,转过来看向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吗?!你是说……我们去内陆?去长老说的那些地方?”
江锦年“嗯”了一声。
他不想江栀意一辈子困在这片除了风沙什么都没有的大漠,他想带她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去尝尝更多没吃过的美食。
但他心里也清楚,他们两个修为尚浅的小妖,贸然闯去内陆,人生地不熟,没有依靠,必定艰难。所以,他需要时间准备。他想在出发前的这段时间里,更加努力地练习自己的保命本事,只盼着能再厉害一点。
这样,等到了外面,无论遇到什么,他都能更好地保护江栀意。
江栀意得到肯定的答复,欢喜得几乎要在树枝上跳起来,她紧紧抓住江锦年的胳膊,声音激动:“真的吗?!江锦年!你真的带我去?!”
江锦年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样子,他伸手,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会骗你吗?”
“太好了!!”江栀意欢呼一声,她再也躺不住,一个灵巧的翻身,便从树上滑了下去,不等江锦年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溜烟朝着不远处的岩窟奔去。
江锦年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撑起身子,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喂!你干什么去?”
“收拾东西啊!”江栀意头也不回,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明年开春就要走了,现在不收拾,难道要等临走前再手忙脚乱吗?”
江锦年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扬声提醒:“还早着呢!明年春天!现在才夏天!”
“那更要好好收拾了!”江栀意的声音已经有些远了,“万一走的时候,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办?得提前准备起来!”
江锦年摇头失笑,重新在树枝上躺了下来,任由夜风拂面。
这个夏天,江栀意成了整个大漠最忙碌的人。
她把自己攒的兽皮叠得整整齐齐,说是去了内陆难买。又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进陶瓶,标记上“生病了用”。
一切路上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儿,她都列了一张歪歪扭扭的清单,每天对着清单念叨好几遍。
岩窟渐渐被各种她认为重要的东西填满。
她还会拉着江锦年,反复确认长老讲述的路线:“过了湮洲城就一直向南吗?”
“路上会遇到河流吗?我们怎么过去?”
“长老说的那种客栈,我们住得起吗?”
江栀意的梦里,全是长老口中的景象,遮天蔽日的森林,如人一般高大的蚂蚁祭司,以及那棵孕育出巍峨宫殿的千年神树。
当然,还有那个出生时漫天紫气的妖界三殿下,她总在想,那襁褓里的小娃娃,如今是不是已经长出了尖尖的耳朵。
日子就像大漠的流沙,安稳又缓慢地流淌着。
可谁也没料到,这份宁静,竟会被一群不速之客彻底打乱。
后来的江栀意常常会想,为何幸福总是只有一步之遥呢?
某一日,地平线上,一支长长的队伍,缓缓走进了湮州的地界。
为首的人穿着玄色的铠甲,腰间佩着寒光凛凛的长刀。队伍里的人,个个衣衫褴褛,手脚上都铐着沉重的铁链,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们是从内陆发配而来的罪人。
押解的士兵们完成了任务,将这些人如同丢弃垃圾般,留在了湮洲城外。
彼时的湮洲城,远非后来的那个湮洲城。那时,城中百姓并不多,世代与大漠妖族相安无事,性子最是朴实。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狼狈,终究不忍,便有好心的人家让出了闲置的土屋,又端来粗粮面饼,收留了其中老弱妇孺。
一个风声略显凄厉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