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的文章何时长进到这地步了?
他的耐心有限, 放在学生身上的耐心更是有限,相较于走后门入学的沈延青,他原本更看好凭实力考进来的赵固言,这一年也在赵固言身上花了更多的时间精力耐心。
赵固言这次也过了县试,但在黎阳县只排到了第三十五名。
虽说平康文风不比黎阳昌盛,下场士子的水平也比不上黎阳,但一县之案首,终究是有过人之处的。
倒是自己小觑这个学生了,李元梅如是想。
通篇看完,李元梅只觉这遣词造句颇有唐风宋韵,便问沈延青他平日读了什么书,或者向谁请教了文章写法。
陆敏君曾三令五申过不许向外道两人的师徒关系,沈延青记在心里,只说是裴沅有许多藏书,他时常借来看,也时常向裴沅秦霄请教时文技巧。
李元梅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这孩子竟能不耻下问,还能举一反三,最重要的是肯日日多用功,自己以前倒是把璞玉错认作了朽木。
“你能静下心读完那些大家文章,也算有了些根基,甚好!”李元梅点了点沈延青新鲜默出的文章,“这文章虽有可圈可点之处,但为师并不觉得你能担得起一县案首之名。”
沈延青长眉一挑,忙问自己的文章的不足之处,又问自己的水平能否通过院试。
李元梅这番话让他心里打鼓,案首虽说是准秀才,但不是真秀才,到了考场上还是得看文章。
而南阳省是科举大省,各县士子的水平参差,他是平康案首不假,但兴许别县十名开外的士子都比他的水平高。
人外有人,不可因为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李元梅道:“为师实话实说,县试案首府试必取,院试不知。南阳英才如过江之鲫,我不过囿于小小黎阳,如何得知你在整省士子里算几号人物?”
回忆往昔,他恃才傲物,以为自己乃天下第一,当年的状元非他莫属,到最后自己却只是个传胪,连一甲的边都摸到。
沈延青闻言连声称是。
“罢了,你未及弱冠,正是气盛的年纪,哪里听得进这话。”李元梅扯了扯嘴角,“如今你肚里有了一二分墨水,我也能认真教你了。从明日起,每晚自修你都写一篇时文,写完后来寻我,至于题目你自己去文府里挑吧。”
“每晚都要写?”沈延青眼前一黑,上午的大课就要写一篇了,甚至有时要写两篇,晚上若再来一篇,他岂不是从早写到晚。
这会把他榨得一滴都不剩......
李元梅见他半晌不答话,蹙眉道:“你有何疑虑?”
“没有没有,能得先生指点,学生一时高兴得出神了。”沈延青摆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一双狭长凤眼晶亮,似乎很是高兴。
“如此甚好,行了,你先退下罢。”
沈延青躬身退了出去,心想写就写吧,大不了熬夜写,只要有用就行。
毕竟全国第四名的真心指点,可遇不可求。
经过十二日特训,学生们都被磨得脱了层皮。算算日子,也快府试报名了,陆鸿召让外地的学生赶紧回乡准备相关事宜,等待府衙发公文。
入春之后雨水多,雨声助眠,沈秦裴三人坐在返乡的马车上昏昏欲睡,行到半道,雨越下越大,中午下车打尖,三人被风夹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言瑞跟秦霄形影不离,他见三人淋湿了,慌张道:“你们快回车上去换干衣服,这当头千万别着凉了。这茶饭我买了给你们送去。”
半路没有像样的客店,只有些卖茶水吃食的小贩,言瑞带着丫鬟小厮去了小贩聚集的路亭,亲自过眼且尝了几样吃食,这才并着热茶送到车上。
言瑞见他们三人换好衣裳,松了口气,又催促他们赶紧喝口热的驱寒。
秦霄用手帕轻柔地擦拭言瑞的脸颊,心疼道:“这样大的雨,让丫头小子们去买就行了,何必亲自去张罗。”
言瑞甩了甩发上的水珠,笑得明媚:“你管我呢,我愿意,再说又不是给你买的,你也就蹭着沈兄和裴兄吃一点。”
“好没道理,我才是你夫君,该是他们沾我的光才对。”
“哎,你这话就没理了,我的银子想给谁花就给谁花。”
“符真,不许再给别的男人花钱。”
“爹和哥哥也不行么?”
“爹和哥哥可以,除此之外都不行。”
“那三舅爷也不行么?”
“嗯...三舅爷可以。”
......
沈延青已经习惯两人打情骂俏,倒是裴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