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扫描完后李主任拍了拍周亦宁的肩膀,“小周,麻烦了,找到家属后我让他们给你补费。”
周亦宁摆摆手,“没事哥,慢走啊。”
于天舒赶忙跟着出去帮忙放床,小孩抬上去时一阵惨叫,抬下来又是一阵惨叫,他听得眉头都快拧成同心结。
送走推车后,于天舒戴着手套扔掉被血染脏的塑料袋,头顶的空调直直吹在后背,他后怕地打了个冷战。
“五楼跳的,真吓人。”
“可不,胆子也是够大的。”周亦宁应他,“片子你出,我去拿瓶水。”
“行。”
f2的键盘都被他们按得掉了漆,于天舒坐在电脑前出着片子。在他刚打完最后一张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工服、头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
于天舒看他犹豫着不敢进来,主动走出去问:“怎么了?”
男人强忍着眼泪,声音颤抖着说:“大夫您好,见没见到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十六岁,在他说到这里的于天舒就已经猜到了。
“跳楼的。”他哽咽着又补了三个字。
于天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脑子都飘着周亦宁那句“骨盆都成渣了”,他顿时变得结巴起来,“他……他送去急诊科了。”
“我是他爸爸,情况怎么样?”
“我,我……”于天舒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下,“检查已经做完了,你去急诊科看吧,大厅沿着走廊直走就行。”
“好好,谢谢大夫。”男人说完恭敬地对着于天舒鞠了个躬,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于天舒靠在铅门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他肩膀微微下沉叹了口长气。
“那谁啊?”周亦宁从机房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于天舒一瓶。
“跳楼的爸爸。”
“哦。”周亦宁点点头,“茉莉花茶和矿泉水,喝哪个?”
“水就行,谢谢。”于天舒接过瓶子,看着依云的包装打趣道,“这水我平时都喝不起。”
“主任买的,喝就完了。”
于天舒忘不了刚才那小孩的惨叫,他问起周亦宁:“周哥,像这种骨盆全碎的,以后还能站起来吗?”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可以是可以,但后续康复得花不少钱。他差不多明天就会进icu,就那里面一天可贵。”
于天舒喝了口水,喉结下滑感叹说:“icu也得挺刺激。”
“何止,一个icu一个急诊,这俩考验血压。”
一提起icu于天舒难免想到江北昇,自打上次在科室见了一面后他们再没碰着过,删了他微信的事还没找时间问。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响起,周亦宁前脚刚出去上厕所,于天舒接起。
“你好icu。”电话里传出几阵嘶嘶啦啦的电流声,对方语速飞快,于天舒一句也没听清。
但他隐约听到了一句英文。
“啊hello?”他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很明显沉默了一秒,随后字正腔圆地喊道:“重症医学科,找周亦宁。”
“啊啊不好意思,他出去上厕所了。你是?”
“嘟——嘟——”
于天舒话还没有问完对面就直接挂了电话,快速地不给半秒解释的机会。
他放回座机喃喃一声:“挂真快。”
等周亦宁回来后于天舒主动说起:“周哥,icu刚刚找你。”
“哦。”周亦宁抽了两张纸攥在手心,坐回位置上点点头,“也没人了,你走吧。”
“行,那我撤了。” 于天舒脱下白服站起伸了个懒腰。
医院的空调吹着感受不到潮,出了门很快一层水汽沉甸甸压在身上。害怕下雨他来时没有骑车,等爬上六楼整个人就跟被水洗了一般。
他喘着大气虚脱地瘫在沙发上。
呼——真他妈累。
他胳膊伸直够到放在桌面的烟盒,就剩最后一根他倒出来咬在嘴边点着。
说来也是奇怪,哪怕像今天这种没多忙,但只要从医院来回走一遭他都累得像狗。
烟灰缸就近放在地板上他抖了抖灰,还说今年要考研,自打搬完家那些书放在桌子上都落了一层灰。
还得学习。
烦。
客厅里没有直接的窗户,傍晚没有太阳时整个屋子都很暗。灰蒙蒙的烟雾下于天舒重新坐起翻开许久没动过的讲义,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让他实在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