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练功到最后一重的代价。
但是裴度不会后悔。
他只抬眸看向楚留香,声音有些难以察觉地发涩:“我哪有那么柔弱,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已经习惯了。”
楚留香却下一刻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过来,表情越发温和,甚至那几分温柔之中带着怜悯和疼惜:“便是因为你如此想,一直不曾好好将养,才沉疴难起。”
这样的话,裴一也曾说过,但今时不同往日。眼前的人是楚留香。
裴度将那杯水握在手中,仿佛又不曾听见楚留香这句话,目光沉沉,全部敛于手中的茶水之中。
楚留香见他又是如此,便意识到裴度对自己不想听见的话,总是这般如风过耳。
楚留香抿了抿唇,半晌又解了眉间的忧愁似的,微笑道:“我听说梅二先生也在保定,我去请他来替你瞧瞧。”
裴度道:“他只怕是不肯。”
裴度又道:“梅二先生虽然医术高超,却只是救治外伤的好手,各种外门暗器造成的伤口他都能治,却恐怕偏偏治不好我。”
他说得仿佛很消极,却的确都是真理。楚留香也想起了这一点,好容易散下去烦忧又阴云似的积聚起来。
裴度瞧着他的模样,道:“你何必如此担忧。反正我总不会现在就死在你面前。人本来都是要死的,明天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裴度语气平静,好像身患重病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楚留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到底还是因为他这番话有了些许触动。
“是啊,谁又说得准呢?”
第119章 欲色为底(已捉)
楚留香虽然这段时间一直留在保定, 但是在白天经常会外出调查一些事情。
裴度见他偶尔早出晚归,傍晚时分正是转凉之时,屋内又极为暖和, 楚留香进门时不可避免的携带来一丝凉意。
“你若想查事情, 何必亲自去?我这里的卷宗可随便你看。”
裴度正伸手让裴三给他擦干手掌的水珠, 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楚留香瞥见他垂目时灯下湛湛的眸光, 不觉走了过来。裴三暗觑了他一眼, 又下意识看向裴度,而后自然地将手里的软绢递了出去。
楚留香便将软绢接过来,一手托起裴度还没被擦干净的右手, 另一只手已经隔着细绢覆上去仔细擦拭起来。
他的掌心带着温度,隔着一层布料贴着裴度的手背, 目光只是轻轻地落在手上细腻白皙的肌肤上:“可以吗?”
裴度只是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为何不可?”
“阿香问心有愧?”
楚留香转而看向他的眼睛,喉结微动, 温柔道:“并非如此。只是, 我以为你会介意。”
裴度道:“没什么可介意的。你若心都已经到了我这儿, 又还分什么你我?我的就是你的, 何至于想那么多。”
裴度下意识地垂目收回手, 却先一步被楚留香轻轻拉住了。楚留香仿佛察觉到了他的不悦, 将手握在手里。
转眼一看,裴三已不知何时溜了出去。
裴度道:“做甚?”
楚留香勾唇一笑,撞入他深邃眼眸中:“阿度怎么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 楚留香已经能很轻易地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也不再像往常那样总是摸不清楚他现在所想。
裴度道:“没什么。”
楚留香坐在他面前, 低头吻上他的手背,感受到手指不自觉的蜷缩后又很自然地松开。
裴度的手好看极了,骨节分明, 修长而又白皙。纵使楚留香自己的手也不差,但相比之下却显得有些粗糙。
裴度的手没有什么茧,手掌柔软而又干净。
没有人能够想象这双手取人性命时如何狠厉毒辣。
裴度的微表情变化,看上去脸色缓和,没方才气压有些低的样子。楚留香知他心情重新恢复过来,不觉也笑了。
楚留香道:“我只是很想知道,林仙儿一介柔弱女子,又能让江湖上哪些人为她所用。”
裴度道:“论心计、狠辣,林仙儿并未输给多少男人。更何况她倚仗美色,已足以让太多自恃强大的人甘愿为她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