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不觉叹息,道:“这样的女人,纵使貌若天仙,也不过是魔鬼。”
他不觉想到了石观音这等粉红骷髅,竟然在一瞬间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裴度道:“是啊。不过我想,阿香应该会很明白这个道理。”
楚留香看向他,只听裴度继续说:“阿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应该深谙这个道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颇为不自在:“阿度何必拿出以前的事情来,莫不是介意……”
裴度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自然不介意。”
他语气淡淡的,但没有任何勉强,全然是认真,甚至微不可查的面带些许柔和。
此后二人倒是很默契地没有再出声,裴度净了手后便焚香抚琴。
楚留香坐在他身边,安静着享受片刻的宁静。
裴度才华横溢,琴棋书画皆很精通,看上去像个世家公子。没人会觉得他会武功,更没人会觉得他和江湖沾上什么关系。
他只是因为一次错轨,便永远地踏上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人生道路。
楚留香挑着灯芯,一直到琴音消失。
待到深夜时,房间里人影晃动,裴度脱了外袍准备就寝。
楚留香将他的外袍叠好放在自己床头,而后自己也脱了外衣,只身着里衣躺在床榻外侧。
裴度对此似乎接受良好,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经习惯了与楚留香同床共枕,也并不是很排斥楚留香的肢体接触。
楚留香意识到这一点,躺好之后便察觉到裴度下意识往外边贴近了些。
身体上的接触总是带着习惯性的亲近还有那分若有若无的熟悉。楚留香恍然之间还是会想起从前那个白衣青年,倘若真有来世,对方此时恐怕已然重获新生。
真正无忧无虑也说不定了。
正是因为季知白曾在楚留香面前那样痛苦却又含着留恋地死去,因此有时候楚留香对裴度也会格外怀着几分患得患失。
偶有夜半醒来见裴度仿佛无声无息地躺在身侧,竟也会有那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空落与惶恐感。
他本很少会有这种感觉。
楚留香不觉苦笑,察觉到裴度躺好,便体贴地熄了灯,将被褥掖好,不让身旁的人有任何着凉的可能。
裴度听到他一瞬间几乎浅得无法听见的叹息声,冰凉的躯体被身旁的温暖气息环绕,竟也开始回暖。
他忽然问道:“阿香之前喜欢过男子吗?”
楚留香下意识一怔,但又想到裴度的情报网几乎无处不在,这件事情他知道也并不稀奇。楚留香本也没有想要隐瞒裴度的意思,于是便回答道:“喜欢过。”
裴度道:“季知白?”
楚留香轻轻道:“不错。”
裴度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愉悦地勾起嘴角。不过此时在黑暗之中并不明显。
楚留香本以为他也许会生气,或者起码会产生一些疑问,但裴度什么也没说,反而往这边靠了靠,发丝上的清香越发地清晰而且勾人。
“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这样记得我吗?”裴度忽然之间语气毫无起伏地这样问了一句,没有一点征兆地,叫楚留香有些发愣。
楚留香目力极好,当他仔细去看裴度的脸时,虽然黑暗之中不甚明晰,却还是发现了他嘴角的一抹笑意。
这让楚留香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和失真感。他道:“怎么会这样说?”
裴度仿佛没有察觉到楚留香的语气,只是自顾自的,甚至有些高兴:“倘若你记得我,是否说明你真的爱上我了?”
他这样说,完全是因为季知白也是他,现在楚留香承认爱上的人也是他。但是楚留香却对此全然不知,这让他有些惶惶不安起来。
毕竟一个正常人如何会说这样的话?
楚留香是一个正常人,所以不可避免地因为裴度的话而感到不适。
他忽然伸出手,将裴度环住,感受着身体上的温度,小心着温柔道:“我怎么会不真心爱上你呢?阿度?”
楚留香已然在江湖混迹多年,处世的确已然滴水不漏。可是他确实是君子,做不得虚与委蛇,更做不得欺骗他人情感。
他若不曾爱上裴度,现在又怎能做到如此?
裴度喜欢被人紧紧抱着的那种感觉,最好是死死地抱着,一点气都喘不过来。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完全的心安,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最清楚的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