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陛下,实在是一个克己自持、勤俭有为的人。
也正因如此,“花了五千两白银买了一堆衣服首饰”这样的事情,用来骗骗没什么敏锐观察力、刚刚进京因此消息不灵通打听不到述律平日常生活作风的人,可以;但用来骗谢爱莲,那是真的骗不过去。
甚至可以说,这些账本上每一笔“首饰衣物”的支出,放在谢爱莲的眼里,那简直就等于是五个大红色的一号字在手拉手在她面前跳踢踏舞,就差没载歌载舞地请她来查账了:
这里有问题!
因此谢爱莲接下来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就格外有底:
“更何况陛下连穿着的衣服,都是洗过至少三次的,曳地的下摆都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的绣花都快脱丝了。如此清俭的陛下,怎么会在外物上花这种冤枉钱?”
“再容我说句不恭敬的话,便是陛下想要打扮了,也只会在宫里打造首饰,不会特意出去采买;而且我看陛下的作风,哪怕陛下真的心血来潮想要奢侈一把,花的钱恐怕也不会超过一百两银子。”
——如果真的有人,能够站在这种掌权者的位置上,却依然能食不求甘、衣不重帛,那她所谋求的,就只能是更大的利益。
——那么,这位摄政太后究竟是站在怎样的一个既得利益者的立场上,又要招揽我去做怎样的事情呢?
述律平刚想反驳,说“我可没那么寒酸”,结果想来想去,突然感觉胸口一痛,因为谢爱莲说的这番话全都是真的:
……可恶,好像在这些账本记录的那段时间里,因为国库空虚,账目一团糟,我还真没什么奢侈的支出,而这个习惯也从那时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问题是你这姑娘不是和谢家关系不好吗,怎么还能知道这么些东西?如果你并没有从你的家族那里得到任何风声,而是完全凭自己的本领推断出来的,那么你这可就真的要让我刮目相看了!
谢爱莲和秦越这个渣男同床共枕了十多年,对外人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
因为在秦越还活着的时候,她作为家中唯一的女性,和其他官员家眷的所有来往都只能由她负责,因此谢爱莲只能把自己磨炼得那叫一个敏锐,耳听四路眼观八方,争取能够达到“从别人的一个眼神里就能推断出她下一句话想说什么”的、读心术一样的本领。
正因如此,在察觉到述律平并没有动怒,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的“竟然真的被看出来了”的窘迫和“你竟然真看得出来”的惊讶等种种复杂情绪交织的模样,谢爱莲这才继续道:
“我回忆了一下这些年来了解到的外城房价,发现如果想要买下一幢大宅子,时不时出宫去做些掩人耳目的事情,那么这五千两白银正好能够在置办下这样的房产后,再顺手买些精钢之类的东西做武器。”
述律平:……不是,等一下,我的这位未来的好下属,你涉猎的范围是不是太广了一些?!你一个据说在於潜浑浑噩噩混日子混了十几年的人,是怎么知道精钢的价格啊?!我劝你最好速速招来,否则“私自打造兵器”的谋逆的罪名就要安在你头上了!
幸好谢爱莲也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多容易招致误会,于是急急解释道:
“我曾斥巨资为我的女儿加急打造一把精钢长枪,托这件事的福,我对金属等物的售价也略有了解。”
“如果平时没什么战事,也没有人屯兵的话,青铜、钢铁这些东西的价格从来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动。因为它们不是消耗品,不会出现‘今天刚买了,明天就会被弄坏,后天就要重新购买’的情况。”
“但这些年来,京城附近的青铜和钢铁的价格,都在缓慢地增长着,再加上那座宅院的支出,倒让人觉得……”
谢爱莲话说到这里后,短暂地陷入了沉默;结果她这一沉默,之前还能抱着“看热闹”和“试探试探”的心思,优哉游哉听她说话的述律平倒坐不出了:
“我恕你无罪,快说罢,你觉得我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