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眼下,风水轮流转,两人之间的境遇已经完全颠倒过来了:
此时,身着美衣华服的是谢端,春风得意、志得意满、颇得外人赏识的成功人士是谢端,之前曾经能对他施以援手的白水素女,眼下已经沦落到了被pua得只敢穿粗衣麻裙、连多余的首饰都不敢戴的地步,两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说一句“天上地下”都不足为过,那么已经从九天之上落到凡尘中的仙女,又要怎样维持以往的翩然不染人间烟火的高姿态,来指点谢端应该如何行事呢?
更别提谢端不仅打听出了白水素女下凡的任务,就是帮助自己脱贫致富,更是快刀斩乱麻地把这位仙女留在了自己身边,飞快地和她把“夫妻”的名号坐实了,她再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此时这位替身还未曾明白,隐藏在谢端这张翩翩君子的皮囊下的,是何等老谋深算、冷酷无情的心肠,还在哽咽着控诉他的无情和翻脸不认人:
“为何才过去短短半年,谢郎便翻脸无情,弃我如敝屣?”
谢端原本都走到了门口,手都搭在门把上,下一秒就该推门而出离开这里了,可在听到这番话后,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甚至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自己是奉天帝之命,来助我摆脱困境的仙女么?”
“既然如此,那不管我怎样对你,有天帝的命令在上面压着,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说这番话的时间,已经回转了过来,走到了自己那荆钗布裙也难掩绝色的妻子面前,纡尊降贵地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替身的下巴,志得意满地笑道:
“于公,你无法轻易离开,否则天帝一定会问罪于你;于私,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就算离开了我,又能去哪里呢?你一个人,要怎样在外面过活啊,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吗?”
在女子慌乱惊恐、泪光莹莹的注视下,谢端脸上竟然半点神色变化都没有,依然带着那个令人心中莫名发冷的笑意,心平气和地用最平静的态度,说出了最恶毒的话:
“外面的人,管这种被和离过的女人,叫‘破鞋’、‘二手货’。你可是来自天界的神仙,不会真的要让自己也沦落到那种脏货的地步吧?”
“不,如果你真的脏到这个地步的话,甚至都不用外人来骂你,我这就把你扔去和隔壁家的狗配种,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在谢端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已经和自己的替身精神失联许久的田洛洛,突然又有了那种久违的微妙应和的感觉。
毕竟这替身就是从她身上拷贝下来的,如果田洛洛的想法始终和之前一样,未曾改变,满心满眼都是谢端的话,那么她的所作所为,就会和替身的完全相似,一模一样。
于是在这一瞬,当田洛洛又有了这种“它是另一个我”的感觉后,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替身接下来要如何辩驳,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可是那个谢爱莲,不是你的远方表姐么?她也是与夫君和离过,才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回到谢家的人,近些日子来,京城中的传闻你不该没听说过……你这般说,可是把她也一起骂进去了。”
与此同时,同样的话语,也从这个替身的口中吐露出来了:
“你骂我不要紧,谢郎,因为我爱你,所以不管你怎样对我,我都能忍……可是那位谢家女郎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折辱她?”
不得不说这个替身的逻辑其实还是很顺的,毕竟就连动物都知道要爱护自己的子嗣,而和谢端有着那么一点微妙血缘联系的谢爱莲,在这个大螺的眼里,自然也被判断成了“一家人”:
“就算亲缘再远,她和你也是一家人,谢郎,你怎么能无缘无故辱骂自己的亲族?”
“她能够挣脱网罗,科举入仕,安身立命,谢郎应该为她高兴才是;更何况她考的是明算,又不是进士,挡不了你的路,谢郎为何如此怒气冲冲,竟和这位远方表姐有着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谢端闻言,连连冷笑不止,拈着替身下巴的力度也愈发大了起来,数息过后,就在她洁白如羊脂玉的皮肤上留下了好几道手指形状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