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是我的妻子,却要在这里为外人说话?”
他越是怒火攻心,声音就越轻柔可亲,大抵世间许多天生就有领导才能的人,都有这种掩饰真实情绪的本事。
然而和越愤怒就越冷静、冷静的同时还会让人觉得十分可靠的秦姝不同,谢端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哪怕他再怎么努力伪装自己,蕴藏在他话语中的阴狠与怨毒都是掩藏不住的,就像是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七步蛇一样,不管它看起来再怎么无害,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蛇本质都无法改变:
“洛洛,我之前可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只是个单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蠢,蠢到让我多看你一眼,都算是在抬举你。”
“我刚刚说的,‘摄政太后打算借着此次恩科,为自己招兵买马收拢人才’的事情,你是半点都没往心里去啊。想想看,我的好表姐在入宫觐见过摄政太后之后,在数日后的会试中就被点为了头名,甚至连她的女儿都成了武举第一,这其中若说没什么猫腻的话,你信么?”
田洛洛闻言,心中一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最后首先在她的脑海中定格住的,就是对谢端的强烈谴责与愤怒反驳。
她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说出来了。
在这一刻,曾经让她倍感憋屈,觉得“这个法术竟然让我和谢郎分开了,让我只能旁观他们的恩爱生活,真该死”的替身术,摇身一变,成为了让她能够在背后痛骂谢端还不会被发现的一大神器,所有想在课堂上开小差说小话传纸条看闲书的摸鱼学生都该人手配备一份:
“真是不要脸啊,你个崽种!还让我去照照镜子?好家伙,我恨不得把你的心肝胆肺都剖出来,去十八层地府的孽镜地狱里照一照呢!”
“你自己作弊了,就感觉全天下的人都是和你一样,靠着玩弄手段才能考中的,还要在背后污蔑别人?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用自己狭隘的判断标准和目光去衡量真正的有学之士!”
那替身果然不愧是从田洛洛身上拷贝下来的复制品。
虽然那时的田洛洛有诸多不足之处,但至少在这一点上,她要胜过凡间千千万万的人类无数倍,只有极少数的智者,才能在这个领域,与天界最平凡的一位低阶神灵比肩:
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男强女弱,没有什么男尊女卑。大道分阴阳,阴阳生万物,所有的生灵从诞生的那一刻,就该是平等无差的。
这样一来,谢端那建立在“我不信,在小地方生长了十几年的两个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厉害”的基础上的无能狂怒,在田洛洛和她的替身这里,就十分站不住脚了。
甚至都用不着田洛洛本人开口,就连那个无知无觉、只会鹦鹉学舌拷贝为爱痴狂的白水素女行为的软体动物,在这一刻,都能说出和田洛洛十分相似的、像模像样的反驳来:
“我当然信。或者说,谢郎为什么就一定要觉得别人的科举成绩也有猫腻呢?难道就不许人家真的是个天才么?”
她看着谢端急速变幻的脸色,继续努力争辩道:“谢郎,我是真的喜欢你,才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认了,可你万万不能去诋毁别人,更何况将来你们要同朝为官,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谢端闻言,面色愈发阴晴不定,冷笑道:“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是被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被自己治得服服帖帖的妻子,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的反抗给惊到了——就算是言语上的反抗也不行,他的妻子必须是个全心全意相夫教子的顾家好女人,最好连多余的思想都不要有,只要做一个无情的家务机器,为他扫除后顾之忧就可以了——当即连门也顾不得出了,伸长了胳膊张开五指,一把就抓住了面前女子的头发,拽着就往门外拖去!
这位替身被拽着头发一路拖出去的时候,显然是痛狠了,喊痛的声音当即就把邻居家养来看家护院的狗都惊得连连狂叫了起来,险些就要把外人引来,“多管闲事”地制止一下谢端的暴行了。
说“险些”,是因为这个替身根本没能喊出第二声痛来。
因为在她张口的那一瞬间,谢端就一巴掌捂住了她的嘴,力气之大,险些把她活生生当场捂死,就这样半拉半拽、连拖带抱地把她给一路拳打脚踢赶到了院中的水井旁。
不仅如此,从掉落在地上的几绺都带着血迹的发丝、正在惶恐不安地发抖的替身身上立刻变得青青紫紫起来的伤痕等细节上,就能看出来,谢端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
按照这个力度,这个愤怒程度,如果这个替身的法力再微弱一点的话,保不准就要真的被谢端给当场捂着嘴憋屈地捂着嘴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