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高才,竟能一举夺魁,此等本领,足以叫那些考了多少年连三甲的边都摸不到的人羞惭掩面了。”
“‘金玉本光莹,泥沙岂能堙’,说的便是谢君和令媛了吧,谢君家风端正又善于育人,着实叫人佩服不已。”5
“听说谢君前些日子还为令媛主持了自梳礼,果然是满腔热血一片丹心,赤诚报国忠心侍君,若我等人人都能如两位状元这般,何愁大魏不兴隆!”
——可这些是真话吗?
自然有真有假,但即便是假话,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种明明心里不服,但是嘴上却要拼命夸赞、半句反对意见都不能有的感觉,越是让“被迫撒谎”的人憋气,受赞美的人就越爽快:
这就是权力的美妙之处。我不管你爽不爽,反正我听着很爽,你不甘不愿却还得小心翼翼给我赔笑怕我生气的感觉更爽。
然而在这一迭声的赞美中,谢爱莲面上神情却始终淡淡,没有半分过于失态的狂喜,稳步经由御道走出午门,踏上金水桥。
在她踏上白玉为栏的金水桥的那一刹那,恰有一缕微风拂过谢爱莲鬓角,就好像有人满怀欣慰与希冀地抚过她的前额一样: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于是她的脚下,便情不自禁地停了那么一瞬。
与此同时,谢爱莲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见到,唯有一碧如洗、万里无云的湛蓝晴空。
也只有这一下,旁人半点看不出她的失态,只继续跟在她身后向外走,行至门外,便能看见悬挂皇榜、垂挂幔帐的席棚,更有京兆尹与礼部侍郎率众官员在此恭候。
在发现众一甲进士之首是谢爱莲后,京兆尹这个能从一干同事中杀出血路,拿到这个大肥差的人精到底有多会做人,立刻就看出来了。
他立刻背过手去,在一干新科进士看不到的角度拼命招手,把心腹叫到身后,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
“快去丰乐楼把预订好的歌姬统统撤下去,换伶人来!”
心腹:???
京兆尹听身后人半天没动静,再加上新科进士的队伍愈发逼近了,心焦得不行,接下来这番解释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让一堆歌姬给两位女状元跳舞唱歌,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她们吗?你猜猜她们会不会大公无私告你一个‘眠花宿柳’‘怠惰渎职’!”
心腹恍然大悟,领命飞速而去,与此同时,新科进士的队伍也到了席棚中。礼部侍郎为众人各簪一对金花后,便将早已备下的高头骏马牵来,引导各人前去领马,准备进行独属于一甲进士最风光的环节,游街。
这些马身上配的笼头鞍鞯都是簇新的,马脖子上还挂着红绸攒成的绣球花团,精神抖擞,让人见之心喜。为首的三匹良驹尤为引人注目,身形高大匀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两耳高耸,目光有神,更难得的是,它们通体暗红,连鬃毛都是艳丽的枣红色,相当抢眼。
秦慕玉虽然自幼便生长在天河之中,从未见过凡间的动物,但自从她在太虚幻境藏书阁中看了不少书之后,自然识得天上地下无数奇珍,见此良驹,脱口而出道:
“莫非这就是汗血宝马?”
“不愧是武状元,好眼力!”负责给秦慕玉牵马的仆从也相当会看人脸色,见秦慕玉似乎十分喜欢这马,便多嘴了几句,一边把缰绳递给她一边笑道:
“陛下前些日子便吩咐,说要从内库里支取塞外良驹给诸位进士游街,务必把这次恩科办得漂漂亮亮的。小的前些日子去领马的时候,当即就被这精气神儿给震到了,还在那里想,骑着这千金宝马游街的状元得是什么风采?这不,今儿可算见着了,果然一表人才,卓尔不群!”
秦慕玉微微一颔首,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很,半点也不拖泥带水,真不愧是武状元;而谢爱莲那边的情况也很顺当,毕竟她是世家女,自然懂得骑射和马球这样的社交必备技能。
结果这两人都并辔走出去好久了,刚刚为秦慕玉牵马的仆从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迭声喊道:
“请……请两位女郎稍等,另一位谢君,就是进士科的状元那边出了点问题,他上不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