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不若卷起车帘任她们随便瞧。
见不着玉郎本尊,自然就散了。
至于谢珎如何脱身——横竖那家伙自有千百种金蝉脱壳的法子,何须他来操心?
崔令晞挂着一脸无良的笑,信步踱到廊外,往栏杆闲闲一靠。
他甫一露面,楼下顿时一阵骚动。
待近处的人看清不是正主,才慢慢平息下来。
远处瞧不真切的,仍在推搡哄闹。
"啧。"崔令晞眼底浮起一丝讥诮。
这场景何等熟悉?
眼下他们这些世家,与楼下仰颈张望的庶民又有何异?
不过都是踮着脚窥探琼楼玉宇中那位至尊的可怜虫罢了。
离得近的,尚能辨得几分圣意风向;一旦离得稍远,便只剩捕风捉影胡乱揣测。
可即便靠得再近,谁又真能看透九重宫阙中那位的心思呢?
他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就看对岸翻了一条小船。
高楼赏景,若是遇到远处的热闹看不清可怎么办?
对此,崔令晞早有准备。他手向后一伸,小厮赶忙递上了千里镜。
唔,这黑大个儿好大的力气,单手抓两人!
只是没甚脑子,这么浅的水险些淹死自己。
那红衣小娘子身段倒是丰满,可惜更没脑子。
脸看着也一般。
这个帮着救人的小娘子倒是好生标致,十足的美人坯子。
就是怎么瞧着有些面善?
诶?这不是上次玄真观山下那个!
“你看,河对岸是不是那个‘不敢拜玄真’?”
崔令晞把原本正在与人对弈的谢珎拉了出来,不过还算他记得方才的教训,没把人拉到栏杆前,只在廊下的朱漆红柱旁站定。
楼下的人群并未发现,只除了河面上正对此处的几条小船,
船上的丝竹声戛然而止,崔令晞挑眉往下看去,船上的那几个郎君娘子全都仰着头望着此处。
也不知是看呆了还是不欲便宜了旁人,反正竟无一人声张,全都默默凝视。
崔令晞又要来个千里镜,塞给谢珎:“这可是军器监新制的,三十丈外亦可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千里镜虽然在民间仍是禁售品,但那是因为怕奸商贩卖给了塞外蛮夷,在权豪中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了。
普通的也就看个十几丈远,大户人家几乎都有一支,赏赏鸟,哄孩子玩。
可听到崔令晞还特意去搞来了最新款,禁军都未必配置了,他专门弄来就为了能尽情看热闹,谢珎也是无语。
“‘不敢拜玄真’让那船夫先走了?这小娘子年纪不大,为人处世倒是颇为通透。”
谢珎本不欲理会他的聒噪点评,但转念一想,既然沈瑜在此,她那孪生兄长沈瑾想必也来了。
他略一沉吟,终究抵不过好奇,想看看这位书法造诣惊人却又异常低调的少年。
镜头很快寻到那个混在仆从中的小郎君。
却见他正挽着衣袖,撩起下摆,带着小厮钓虾捞鱼。
少年笑得见牙不见眼,张着嘴似在高呼,完全看不出提笔就是浑灏流转法度森严的大家气象。
这对兄妹当真有趣,龙凤双生,可长得却完全不像。
老天将才气尽数给了哥哥,便将所有美貌都赐予了妹妹。
谢珎也是靠着衣饰,才确定了人群中那个相貌平平的少年就是沈瑾。
看着那两行大白牙,谢珎不由莞尔,以字取人亦不准矣。
正欲收镜,忽然注意到后面的凉棚下,沈瑜正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册装帧考究的书卷。
谢珎指尖微顿,眸光不由一凝,那本书……
镜中是少女低眉阅卷的侧颜。
谢珎静静看了片刻,见她始终专注,缓缓放下千里镜。
没了热闹好瞧,崔令晞也将千里镜交给了小厮。
见贴身小厮冲他眼巴巴的一脸谄媚,不由笑骂:“你个滑头,想看就看吧。要是砸坏了,可得当心你的狗腿!”
崔家小厮欢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