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哪有如此简单!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同气连枝,岂能单以一家而论!”
“五姓七望那是何等门第,谢珎又是什么人物?就算把谢氏族人都降服住,单其他家惦记这女婿的小娘子们就够瑜姐儿应酬时举步维艰的了!”
“我哪舍得女儿去受这个罪!”
肃宁侯对这便宜儿子的心思早有猜测, 知道他憋的是什么好屁,也不挑破,就在一旁看热闹。
侯夫人见他梗着脖子, 硬是把这天降良缘往门外推,只当他是个转不过弯的傻子,恨铁不成钢地斥道:
“除非瑜姐儿嫁的是个出身寒门的天煞孤星,否则哪家做媳妇的不用面对公婆妯娌?真要是个六亲断绝、无牵无挂的,你反倒敢结这门亲了?”
肃宁侯突然觉得膝盖有点不舒服,干咳一声。
训傻子就训傻子,干嘛影射到自家老爹身上!
——哦~~原来以前面对他家的提亲, 岳母是这么想的啊!
“不论谢氏如何,文襄伯府可是出了名的规矩人家,谢珎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的贵婿!我说老四,错过这个机会,你上哪儿寻个一样的出来?”
谢氏“贵”个屁,他当然是要找个皇孙,就去敦王府寻!
不过这种大实话没法说出口,沈如松只能咬死了“不愿高嫁”这条——反正皇家娶妇时都有旨意,到时候他再心疼瑜姐儿也没法抗旨嘛~~
两人掰扯了半晌,沈如松翻来覆去就那两句:“门不当,户不对”、“不敢高攀”。
侯夫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个冥顽不灵的大傻子。
————
沈壹壹嘴里的酥骨鱼 “啪嗒” 一声掉在碟中,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方才……听见了什么?
竟是在议她的亲事?人选竟然还是谢珎!
瞧着瑾哥儿与三个弟弟瞠目结舌的模样,并非她听错了。
而且似乎长辈的意见还有分歧——唔,应该说是只有沈如松一个人在那儿死命反对。
沈壹壹机械地动着筷子,一面支棱着耳朵听冯夫人与沈如松争执不下,一面默默盘算起来。
穿过来后,她从来都没奢望过能不嫁人。
在现代晚婚,尚且会被全家疯狂催婚、被小区情报站指指点点。
如果放在古代,估计也只有出家、入宫当宫女自梳这类法子了,否则就会连累自家甚至全族姑娘的名声。
父母在时或许还能厚着脸皮装聋,等到了嫂子当家,天长日久的积怨下去情分都耗光了,弄到最后女子只怕连个能安稳度日的“家”都没了。
老侯爷能让她编写“家训”,却不会容许她有这般“离经叛道”的心思。
你看,明明是她的婚事,却是长辈在那儿争吵,她这个当事人晚上才知道。而且完全没人来问问她的意见,全都默认了她一定会嫁人。
不过往好处想的话,在大雍,已婚女子可比未出阁的姑娘们方便行事多了。
最起码用嫁妆银子不管是买房置地还是做买卖,契书上都直接签自己的名字即可,再不用受父亲监管,更不用问夫家的意思。
所以沈壹壹的打算是先赚钱,财富自由后再选个合适的“饭搭子”。
贵族夫妻间相敬如“冰”各过各的,这种情况可不少见。
实在不行,当寡妇也不错嘛……
只是原本想着这事怎么也得到她十五六岁以后才会被提上日程,她这几年大可物色几个人品好、家中省心的慢慢考察。
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要被指婚了,而且另一方还是谢珎!
她的金大腿人品是不错,只有一个亲哥、两个叔叔,家中人口在世家嫡支里已经算极为简单了,可作为结亲对象还是算了。
别的不说,光是谢珎那人数不明的爱慕者就很恐怖了,有平都公主这样擅长动手的明面上的追求者,也有李素馨那样擅长阴人的隐藏暗恋者。
她当个肤浅的颜粉不香吗?干嘛要冒着生命危险嫁顶流!
——欸?
好像不对,哪有两家都没通过气,就单方面请皇帝赐婚的道理?
再想想昨日颁布的那一堆堪称“嫁祸”的指婚圣旨,沈壹壹恍然大悟:该不会谢珎原本也在倒霉皇家女婿的名单里,被逼得没法子了,这才将自己拉出来顶缸的吧?
这一年她看下来,谢珎应该是个直男事业咖,对于追着他跑的小娘子们不嫌弃就不错了,更别提什么怜惜之情。
好像上次大家一起看百戏时,他还说起过这两年要专注仕途不考虑婚事吧?
当时她光顾着震惊于那六个皇城司穷逼表演的胸口碎大石了,没仔细听,但大概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与谢珎走的最近的,似乎还真就属自己这个笔友兼合作伙伴了,也难怪会被人家拖出来挡灾。
唉,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自己沾过人家的光、借过人家的势,如今到了出力的时候。
沈壹壹吃了一筷子陈皮苦笋鸭,只觉今日的苦笋味道特别重……
上首的侯夫人差点被油盐不进的沈如松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