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君棠冷冷一笑:“卞大人也知道祸不及家人的道理,那您暗中查探章洵身世之时,可曾想过此理?”
“你如何得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像卞大人十年藏娇,我不也知道了?若不想闹大,卞大人还是安分点的好。”
卞宏脸色铁青:“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我想着,卞大人查章洵的身世,目的并不只是好奇吧?所以,我只是效大人之道而行之罢了。”时君棠浅笑着道:“对了,尊夫人还不知道大人除却那位妻妹,另有一处温柔乡,听说那位娘子胆子颇大,多次在夫人眼皮子底下和大夫私会。”
卞宏死死瞪着时君棠,眼中怒焰几欲喷薄,咬牙道:“你,本官不会再查章洵的事。”
“大人爱惜清誉,珍视羽翼,着实令人敬佩。”时君棠从容一揖,“还望大人往后,亦能时时自省,持身守正。否则,数十年清名,恐毁于一旦。”
卞宏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她,最终狠狠一甩袍袖离开。
目送着卞家的马车消失,火儿在旁吐吐舌:“堂堂内阁大人竟然气得到族长面前来出气,这般沉不住气。”
小枣掩嘴轻笑:“这等要命的把柄捏在别人手里,换谁不怕?”
“卞宏好对付,另两位大人就难对付了。”时君棠微微蹙眉。
她在让巴朵去查卞宏时,顺便把周舒扬和曾赫也给查一查,结果,这两人身上并没有私德这一块的污点。
周舒扬有两名妾室,但都是年轻时的通房生了孩子后抬妾的,妻妾和睦,家风严整。
而曾赫,那样一张扑克脸,竟然一夫一妻,膝下三子二女皆是原配夫人所出,别说沾花惹草,还从不逛花酒。
简直就是两股清流。
厢房内。
卓叔奉上刚自万州运来的新茶,见家主正一脸疑惑的看着桌上的两幅画像,便笑着禀道:“这是卜娘子昨日送来的。她说家主若有意送人进宫,这两人合适,她定会尽心调教。”
“送进宫?”时君棠抬眼,面露不解,“为何要送人进宫?”
“高七来问,说云州各族长都送了女子进京,时氏一族中,几位叔公也想着送些时家女进宫,那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早做准备?”卓叔道。
时君棠想也未想的道:“我并无此意。”
此时,窦叔走了进来:“族长,咱们还是要早做些打算的。虽说如今您是皇上的师傅,先帝的金羽卫也交给了您,帝王身侧若无咱们的人,许多事终究被动。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多留一手,总是稳妥些。”
“皇上才十一岁,不用太过着急。”
“家主,先皇十岁登基,身边共有三人获得信任,除了那位已逝的狄公公,还有先帝年轻时便侍候在身边的两位后妃对他影响颇深,之后数十载,先帝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再也没人走进他心里。”窦叔道:“这个年纪正是培养情感之时。”
时君堂看着画册中的两名妙龄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一个个都长得娇俏可人,一旦长开,必有沉鱼落雁之貌:“她们有何所长?”
“并无所长。”卓叔答。
时君棠挑了挑眉:“什么也不会?进宫的女子都有一技在身,像她们这样就算进了宫,也得不到皇帝的喜欢。”
“卜娘子说,小皇帝身边,环绕的皆是精通琴棋书画、进退有度的世家闺秀。看多了,难免腻味。这两个女娃虽无技艺,却心思灵透,善解人意,是两朵天生的‘解语花’。只要时机得当,她们就有能力一句话能走进小皇帝的心。”
乍一听倒还有些理,刘玚小小年纪,烦的事却挺多,再加上他的性子不像废太子那般多疑,若有人真心关怀,天长日久,说不定还真会付出真心。
可怜的徒儿,身边人处处充满了算计啊。
第334章 等你有权利
见卓叔和窦叔都等着自己决断,时君棠沉吟片刻,点点头:“就将这两人安排进宫吧。”
“是。”
“族长,还有一事,郁家近来与明晖公子走得挺近。”卓叔道:“有些奇怪。”
明晖是是三叔公的嫡孙子,她手中不少要紧产业皆由其打理,受她重用,时君棠淡淡道:“郁家想扶持时家嫡系来取代我这个族长的位置,或许是看上了明晖堂兄吧。”
卓叔和窦叔互望了眼,明晖公子品性高洁,他们是相信他的。若连他这样品性的人都无法信任,整个时氏就没有能信任的人了。
夏天匆匆。
转眼便是黄叶飘零的深秋。
时君棠正为君兰的婚事而发愁,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世袭爵位的勋贵世族。
奈何私德都不怎么样。
此时,国丧未满五月,帝后大婚之期已至。
太后一边讲着简办,一边却以“遵循先帝遗愿”为由,将典礼操办得比寻常帝后大婚更为隆重煊赫。
君臣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宴席之上,丝竹盈耳,觥筹交错,群臣言笑晏晏。
时君棠悄然离席,独自步上宫门城墙。
“族长,你在找什么?”巴朵见族长目光落在宫苑深处。
“那儿,”时君棠抬手指向西北角一片沉沉的黑暗,“七十年前是冷宫废殿,后来变成了先帝的书库,你看现在连一星灯火也没有,看来又要荒废了。”
巴朵望去,那处隐在重重殿宇之后,幽暗僻静:“先帝龙驭宾天才多久,他常去的书库便无人理会了。不过那地方,也确实偏远。真奇怪,先帝为何选那儿做书库?”
时君棠淡淡道:“人死如灯灭,万事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