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氏离开时道:“君棠,你三叔公家的君芃,说是要在今年把亲事办了。可咱们君兰的亲事,还连个影子都没有,这事,你得放在心上啊。”
时君棠看向一旁瞬间绯红了脸颊,低头绞着帕子的妹妹,温然点头:“母亲放心,我会放在心上的。”
送走了母亲和妹妹,时君棠让明琅留下了,她要考较这两个月来弟弟的学业,更要看看交给他打理的那几间铺子,他上手如何。
一番问答检视下来,时君棠颇感欣慰。
明琅不仅课业未曾落下,交给他练手的十几间铺子,账目清晰,打理得也井井有条,显是下了苦功。
“明琅,”时君棠看着他日渐坚毅的眉眼,问道,“明年春闱,可有信心下场一试?”
时明琅目光坚定,毫不犹豫:“有。即便不中,也当竭尽全力,不负长姐期望,亦不枉自己寒窗苦读。”
时君棠拍拍他的肩膀:“好志气。”小弟越来越有男子气概了。
就在姐弟俩说着话时,火儿匆匆进来:“族长,宫里来人,太后娘娘宣您即刻进宫叙话。
皇宫巍峨,朱墙金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太后殿内,炭火融融。
和太后一起等她的,还有郁族长郁靖风。
两人端坐上首,面色皆是不佳,阴沉得如同殿外铅灰色的天空。
时君棠依礼参拜,还以为会先寒暄一番,毕竟说正事前大家都会说一些废话以缓和一下气氛。
让她没想到的是,郁靖风开门见山:“时君棠,金羽卫在你手中?”
果然是为了这事,时君棠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坦然应道:“不错。”
“哐当”一声脆响。
郁太后手中的茶盏被重重掷在御案上,茶水四溅。
她凤目含威,怒视着下首的女子:“时君棠,你好大的胆子。金羽卫乃皇家亲卫,天子死士,你竟敢私自握在手中?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太皇娘娘息怒。”时君棠对上郁太后那铁青的脸,还有眼中的杀意,明显,她有杀她之心:“金羽卫确在臣手中,臣是奉先帝遗诏。陛下未亲政之前,由臣代管。待陛下亲政之日,自会归还。”说罢,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双手奉上。
一旁宫人忙接过,躬身呈至郁太后面前。
郁太后展开诏书,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迹与朱红玉玺,脸色越发阴沉。
郁家主早已料到了,没有先帝的允许,金羽卫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跟着时君棠。
他从太后手中接过诏书,看清上面的字迹时,抿紧唇。
姒长枫所言不虚,他们最大的敌人,或许并非彼此,而是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的年轻女子。
“所以,你们时家是先帝的人?当初郁家和姒家商战,废太子之事,书院的退败皆是你在背后操作?”郁靖风看着眼前这个后辈,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郁家竟然被算计得如此狠。
“郁家主高看我了,我没有那么厉害。姒家要对付郁家是事实,太子被废亦是姒家推波助澜,时家不过顺势而为。”时君棠她看着郁靖风眼中骤然涌起的惊怒与忌惮,心中也无奈,与郁家结盟共抗姒家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郁太后已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时君棠,哀家命你即刻交出金羽卫。”
时君棠躬身一揖,姿态恭谨,话语却寸步不让:“太后娘娘,恕难从命。”
“你说什么?”郁太后拍案而起,“时君棠,你这是抗旨。”
“君棠只是遵先帝遗诏,若此刻交还金羽卫,便是违逆先帝,亦是抗旨。还请太后娘娘体恤臣之难处。”时君棠不卑不亢,将“遗诏”二字咬得清晰。
“你……好个时君棠!”郁太后怒极反笑,“先帝已然驾崩,你是个聪明人,该看清眼前形势,如今朝内朝外皆是郁家的人。你以为,凭一封死人的诏书,便能对抗整个郁家?”
时君棠心知此事已无善了可能,缓缓抬头,目光澄澈,直直迎上太后凌厉的凤眸:“太后娘娘所言甚是。然臣手中,不仅有先帝遗诏,更有三千金羽卫。纵使先帝驾崩,臣相信,朝中总还有记得先帝恩典、遵从法统的忠直之臣。”
“你这是在威胁哀家。”
“臣不敢。”时君棠再次躬身,语气却无半分退缩,“臣只是代管之身,唯待陛下亲政,自当奉还。太后娘娘实在不必如此心急。”
“时君棠,你野心不小啊。”郁靖风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郁家,这些年究竟轻看了怎样一个对手。这女子温婉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一颗狼子野心。
野心?她就算有,也只是想做第一世家而已,这叫上进心。时君棠语气依旧谦和:“郁家主过誉,与郁家百年积淀相比,晚辈所学,不过皮毛。”
“时君棠,你若不归还金羽卫,怕是担不起这个后果。”郁太后知道金羽卫竟然在时君棠手里后一直寝食难安,如芒在背。
第367章 时刻猜忌着
“臣当初既接了先帝的遗诏,便不会在意什么后果。”时君棠面上最后一丝礼节性的温和也消散殆尽,神情冷淡了下来。
身为一族之长,什么样的威胁没有过?太后的身份若放在从前,或许还能让她顾忌几分,如今对她来说,没必要伏低做小,显得好欺负。
殿内气氛骤然冷凝,寂静中只余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时君棠再度开口,声音平稳地打破沉寂:“太后娘娘,郁家主,近两月来流民频频生乱,乃至冲击城防,皆系姒家暗中煽动所致。想来,曾赫曾大人已将查得的情报,据实禀报过了。”
郁太后眼中厉色一闪:“时君棠,你何时收买的曾赫?”
时君棠愣了下:“臣从未收买曾大人。”
“你若没做什么,他为何处处替你说话?”郁太后凤眸如刃,“还有周舒扬周大人,他身陷囹圄最终暴毙,可是你与章洵联手构陷?”
“太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郁太后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你借姒家之手,除去所有碍事之人,再将污水泼回姒家,令其与郁家相斗。自己却坐收渔利,暗中积蓄力量。时君棠,你这盘棋,布得可真够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