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越是接近京都,沿途景象便越是混乱。
不少官兵正往来驱散人群,维持秩序。
官道两旁,有不少办白事的人家,悲泣之声时有所闻。
甚至还有几个未经清理的小规模战场痕迹,暗褐色的血渍浸染土地,触目惊心。
时君棠并不急于回到京都,反而一路缓行,每到一县,必亲自过问当地时家铺面与九域楼的赈济事宜。
每个县城的九域楼和时家铺子都参与救济,棉衣与粮食,多取自先前截获的姒家秘仓,分发给真正需要的百姓。
如此一路行善,一路观察,从青州回到京都,竟用了整整一个半月。
“族长。”京都城外,小枣、巴朵与火儿早已望眼欲穿,见车队身影,欢喜地迎了上去。
“族长,你瘦了。”小枣一眼望去,见时君棠下颌尖了些,眼下亦有淡淡倦色,顿时眼眶发红,“都是婢子不好,未能随行伺候。”
“家主。”窦掌事上前,恭谨一揖,“这两个月,辛苦了。铺中诸事,幸得卜娘子与众位掌柜同心协力,一切尚算安稳。”
一旁扮作寻常妇人的卜娘子亦含笑见礼:“迷仙台与各处镖局,运作如常,家主放心。”
“这段时日,有劳诸位了。”时君棠温声道。她虽人在外,京都迷仙台每日皆有密报送达,大小动静,皆在掌握。
仅是两个月,京都还是有些变化的,不少临街铺面门板破损,正在修缮,这些都是晚上偷进城的流民造成的。
也因此,城内百姓与城外流民间怨气日深,隔阂如壑。
这就是姒家的手段。
“一开始朝廷并没有引起重视,”窦掌事随行禀报,“直至‘难军’之名骤起,震动朝野,方仓促下令镇压。那几日当真血流成河。谁知镇压愈狠,逃聚为‘军’者反而愈多,几成恶性循环。”
时君棠安静地听着。
窦叔道:“幸好族长让老夫将青州、宁州、通州三州的实情密报于曾赫曾大人,曾赫大人当下立断,谏言撤回镇压兵力,改行切实赈济、疏导安置之策。朝廷方略扭转,才未酿成大祸。”
时康和高七互望了眼,时康道:“没想到这位曾大人还真是做实事的人。”先前他们不太明白族长为何要将这些情报送去给曾赫大人,现在算是明白了。
“曾赫虽是老顽固,但他不失为一个好官。”时君棠道,这个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的曾大人对于女子当族长的事颇为抵触,仅有的几次见面也没给她好脸色,但还算是个爱民的好官。
回到时府时,时二叔和时三叔一家子已经在正厅里等着,见时君棠踏入,众人皆松了口气,围拢上来。
“总算是平安回来了。”时二叔长吁一声,肩头都似垮了几分,“君棠,你这一去两月,音讯时有阻隔,可把咱们担心坏了。”
时三叔亦连连点头,面带倦色:“打理族务真是太累了,你回来了,那些事都还给你了。”
时二叔在旁点点头,他们对于族长的位置原本就没什么想法,因此大哥死后才让那位置空了那么多年,他们只喜欢银子。
如今这两个月他们得撑起长房的庶务,那个累啊,再加上时君棠吩咐大把撒银子赈灾,看着账目只觉心惊肉跳,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流出去,心疼难忍。
一旁时二婶与三婶闻言,忍不住各自瞪了丈夫一眼,暗恼其不争气,靠他们还不如靠自己。
回到自己院中,小枣与巴朵一边伺候梳洗,一边细细禀报府内两月琐事。
“姒家的人来找过三叔公,闭门谈了近一个时辰。”巴朵压低声音,“属下设法听了一耳朵,是游说三叔公,鼓动明晖公子争夺族长之位。”
时君棠由着小枣替她更换常服,神色未变:“三叔公如何回应?”
“三叔公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属下看着,姒家许下的条件,他并非毫不动心。”
小枣为时君棠披上暖和的狐裘,又将烧得正暖的铜手炉塞进她掌心,忧心道:“族长,明晖公子当真对族长之位不心动吗?他值得咱们信任吗?”
时君棠指尖轻抚手炉上细腻的纹路,声音平静:“我信明晖堂兄的为人。但这份信任,与日后必要的防范,并不相悖。家族愈是兴盛,对这族长之位生出心思的子弟,只会愈来愈多。这是常情。”
“婢子只盼着,明琅小公子快些长大,能为您分忧,担起嫡系重任。”小枣道。
提及幼弟,时君棠冷澈的眸中漾开一丝暖意:“明琅他已很是用心刻苦。至于族长之位,我只愿他此生平安顺遂,按自己的心意活着便好。”
第366章 上进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与一声温婉的呼唤:“棠儿。”
抬眼,便见继母齐氏携着君兰、明琅快步走了进来。
齐氏一身素雅锦裙,发髻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长姐。”时君兰小跑过来直扑入时君棠怀中。
“长姐。”时明琅则稳重许多,规规矩矩地上前,躬身长揖一礼,目光在长姐身上打量,见她无恙,眼底的紧绷才稍稍松懈。
时君棠含笑搂了搂小妹,转向齐氏行礼:“母亲安好。本待梳洗整齐便去请安,倒劳母亲先过来了。”
“快让我仔细瞧瞧,”齐氏上前,双手轻捧着时君棠的脸颊,心疼得落泪,“怎地瘦了这许多?”
他们在府里享福,棠儿却为了一族生意奔波,这孩子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却奔波劳碌,心中又是骄傲,又是酸楚心疼。
“母亲放心,我无事。”时君棠握住继母微凉的手,“母亲,不是让你别动不动就哭吗?会哭坏眼睛的。”
“你也知道我忍不住。”齐氏拭了拭眼角,她就这性子。
时君棠拉过母亲和妹妹说了会体己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