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何事了?”
“外面为何有官兵?”
“族长呢?族长何在?”
时二叔这才惊觉,关键时刻,主心骨时君棠竟不见踪影:“快,快去找族长来主事。”
“早就派人去找了,各处都不见族长身影。”时三叔急得满头大汗。
“大门要破了!”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府门外撞击的力道陡然加剧,厚重的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而沉静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放箭。”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是时君棠。
下一刻,屋顶墙头上的弓箭手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弓弦。
“咻咻咻——”
箭矢如疾风骤雨,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府门外黑压压的羽林军倾泻而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轰隆”一声巨响,时府厚重的大门被暴力撞开,无数身着甲胄的羽林军士兵如潮水般呐喊着涌入。
顷刻间,方才还只是紧张对峙的府邸前院,化作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受伤者的惨嚎、愤怒的嘶吼……
羽林军士兵不断中箭或被砍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青石板。
甲字营的兄弟们,亦不断有人倒下。
“君棠?”时二叔在混乱中循声望去,终于看到了那个发出命令的身影。
时君棠就立在连接前院与中庭的月洞门旁,一袭天水碧的素面长裙,外罩月白暗纹披风,装束与平日里的温婉娴雅并无二致。
她静静站在那里,那双沉静的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冷静地扫视着战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无惊慌,亦无愤怒,仿佛在审视一盘正在进行中的棋局。
在她身侧,数名气息沉凝的影卫如磐石般拱卫。
更多的黑衣人从阴影中、从廊柱后闪现,他们行动有序,目标明确,迅速将吓呆了的时二叔、时三叔、两位婶婶以及那些年轻的时氏子弟分隔保护起来。
甲字营的兄弟们拼死断后,掩护着族人们向后宅深处撤离。
时二叔等人被护卫们半推半扶着,踉跄着穿过曲折的回廊。
在即将转入安全区域的刹那,时二叔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已成炼狱的前院。
火光跳跃,刀光闪烁,映照着一张张狰狞或痛苦的面孔,断肢与尸骸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
而他的侄女,时家年轻的族长,就那样伫立在杀戮场的边缘,身形挺拔如孤松,夜风卷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她静静地看着,看着时家影卫为时家浴血搏命,看着敌人不断倒下,看着鲜血染红祖宅的土地。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双在火光映照下异常明亮的眼眸深处,似有冰封的火焰在无声燃烧,吞噬着一切情绪与声响。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三百名羽林军精锐此刻只剩下不足十人,被逼退到院子中央,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濒临崩溃的防御圈。
而时君棠花了近四年让高七培养出来的六十名暗卫,此时只剩下了二十人。
他们眼神锐利,呼吸调整得极快,仿佛随时准备发起最后一轮绞杀。
训练有素的羽林军们眼中终于有了惊恐,他们奉命而来,本以为是一次以绝对优势兵力进行的“缉拿”或“镇压”,却未曾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第391章 见证
时君棠缓缓踏前一步。
她一动,影卫立刻如精密机括般随之调整分列两旁,眼中的戒备和手中的剑未松懈半分保持着随时能暴起绞杀的姿态,死死锁定着院中残存的羽林军。
时君棠走到这些背靠背、满面血污与惊惧的羽林军面前,夜风吹拂她未染尘埃的裙摆与披风。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曾经隶属于先帝,本该拱卫新君,如今却因权柄更迭而听命于太后的兵士。
静立片刻,她转身离开,而在转身刹那,那只未执寸铁的、纤细白皙的右手微微抬起,做了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冰冷入骨的“抹颈”手势。
她不能让这些仅剩的人出去后说一点关于抹黑时府的话。
命令,无声下达。
影卫们身影如鬼魅般扑出,剑起手落之间,剩下的羽林军都被杀尽。
不远处的回廊转角,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切的时二叔,时三叔,以及所有被护卫们挡在身后的时氏年轻子弟们,都瞪大着眼睛望着庭院中央那片尸横遍地的景象。
脚步是一动也不敢动。
胸腔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惊骇,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一直知道,族长虽是女子,却温婉端方,手腕高超,将时家经营得蒸蒸日上。
他们知晓家族强盛,富甲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