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华阴,已是半月之后。
杨春、韩伯龙护送林冲家眷早早回庄,朱武心细,问了来歷,隨后便命人带著张教头、林夫人並锦儿前往史家庄安顿,又细细询问杨、韩二人此行详情,闻得史进援救林冲诸事,不由得叫一声好。听杨春说起史进在进京之前,在大名府一线勘探良久,又提到十万贯金银珠宝之事,不由得心下起疑,问道:“这般红货,想来该是极为隱秘,大郎是如何得知的?”杨春只是摇头,朱武道:“罢了,待大郎回来再问详情便是。”
待史进迴转,朱武正要问及,却见史进只是神秘一笑,道:“此事暂且不提,待过几日,有两位好汉前来拜庄,届时再作打算。”
他问了几句庄上情况,便命庄客去库房取了礼物,径直往东北角的那座独院走去。
这间独院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张教头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捧著一卷书册,神態安详。林娘子在屋里绣花,锦儿在一旁伺候。见史进来,张教头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大郎来了,快坐。”张教头让锦儿去沏茶,自己拉著史进的手坐下,“老夫在你这庄上住了几日,吃得好睡得香,只是心中一直过意不去。”
史进道:“张教头说哪里话?您肯在庄上住下,那是晚辈的福分。”
张教头摆摆手,正色道:“大郎,老夫是个直性子,不绕弯子。你在庄上操练乡勇,老夫看在眼里——那些庄客多是野路子出身,不成章法,有些倒有几分禁军操练的路数,大约是王进传你的法子。老夫虽老,尚有一口气在,若大郎不弃,老夫愿替你操练这些后生,也算是报答你的恩德。”
史进大喜,起身抱拳道:“张教头肯出山,晚辈求之不得!”
张教头笑道:“那便说定了。从明日起,庄上的青壮交给老夫来带,每日两个时辰,包管给你练出一支像样的队伍。”
史进笑道:“张教头只管严加管教,晚辈求之不得!”
二人正说话间,林娘子已经放下针线,款款起身,只倚在门框上不住张望。张教头乾咳了几声,史进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林冲入狱后,他专程前去探望,討要来一封亲笔手书。道:“嫂夫人莫急,林教头虽被刺配,但性命无碍。这是他的亲笔信,嫂夫人请看。”
林娘子颤抖著手接过信,拆开细读。读著读著,泪水便簌簌落下。张教头凑过来看了几行,也是面色凝重,但见信中林冲说自己在牢狱安顿,虽然吃苦,却並无性命之忧,不日便將发配,这才稍稍放心。
“叔叔,”张教头放下信,抱拳道,“这一路多亏你照应。冲儿能结识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分。”
史进连忙扶住,道:“张教头折煞了。林教头与我一见如故,义气相投,他的事便是我的事。只是——”
他顿了顿,低声道,“高俅势大,林教头想要翻案,只怕非一朝一夕之功。晚辈已託了可靠朋友沿途照应,断不会让林教头吃亏。嫂夫人和张教头且在这里安心住下,待风声过了,晚辈再设法营救。”
林娘子拭去眼泪,朝史进深深一福,哽咽道:“叔叔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没齿难忘。”
史进连忙还礼,又安慰了几句,这才告辞出来。
从独院出来,史进心中甚是畅快。
张教头虽已年老力衰,但也曾是堂堂正正的禁军枪棒教头,虎瘦雄风在,岂是寻常凡夫俗子可比?有他坐镇史家庄,庄客们的武艺必能再上一个台阶。
过了几日,一个背负瑶琴的青袍中年人,並一个白衣书生联袂来到史家庄外。
二人並不急於进庄,而是绕著庄墙缓缓走了一圈。青袍人目光如炬,將庄外的土墙、堑壕、哨楼一一收入眼中,不时点头。白衣书生则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偶尔驻足,却始终不发一言。
庄外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良田,正值五月,麦浪翻滚,阡陌交错,田间的农夫们弯腰劳作,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