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却皱起眉头,半晌不语。
他转过头来,与萧嘉穗眼神一对,微微摇头。史进见状,心中咯噔一下,问道:“大哥二哥,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萧嘉穗沉吟半晌,徐徐斟酌道:“此事是大郎猜测,还是已有真凭实据?”
史进就算再笨,此时也听出不对,答道:“实则並无实据,依理猜度而已!”
李助摇头道:“听来似乎大致並无疏漏,大郎却算错了一人。”
“何人?”
“蔡京!”
“蔡京”二字一出,还在议论纷纷的眾人顿时齐齐哑然。
“六贼”之一的蔡京,平生三起三落,周旋於司马光与章惇两派权臣之间,数十年屹立朝堂不倒,权谋之深,当世无人能敌。
用后世的流行俗语来说:可以说蔡京坏,却从不会有人说他菜。
朱武胸有韜略,长於征战,却疏於谋人。萧嘉穗超脱世情,眼界方略无人可比,却不善谋身。唯有李助乃是相理先生出身,精通子平妙诀,最擅揣摩人心、洞察权谋。此时他竖起一根手指,侃侃而谈,听得眾人连连点头。
“自古书传所记,巨奸老恶,未有如京之甚者。欺君妄上,专权怙宠,蠹財害民,坏法败国,奢侈过制,賕贿不法者,蔡京始之,王黼终之。奸人得君久,持其权而以倾天下者,抑必有故——才足以代君,而貽君以宴逸;巧足以逢君,而济君之妄图;下足以弹压百僚,而莫之敢侮;上足以胁持人主,而终不敢轻。此等人物,梁世杰若想在他面前玩弄手段,只怕是用错了对象。”
他顿了顿,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续道:“以愚兄观之,梁世杰纵然心疼钱財,也断然不敢在老丈人寿诞之时玩弄花招。蔡京何等人物?女婿送来的寿礼是真是假、是真被劫还是自谋自划,这老贼岂会看不出端倪?或许贼喊捉贼的把戏是有的,却不至於这般草率。若梁世杰真敢如此,蔡京第一个饶不了他。”
一番话说得史进汗流浹背,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二哥教训得是!小弟鲁莽,识人不明,行事莽撞,险些將兄弟们的性命送入虎口,是小弟之过也!”
李助哈哈笑道:“贤弟哪里话?若是如此,还要我这几个哥哥作甚?放著十万贯金珠,岂可不取?大哥、三弟——”
萧嘉穗与朱武齐齐上前,三人低头在地图上来回审视,各自沉吟不语。
三人围著堪舆图,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谁也不曾开口。
杨春、陈达、刘虎、韩伯龙四人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史进也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终於,萧嘉穗率先缓缓道:“二弟所言极是。梁世杰若真敢在蔡京面前耍这等花招,便是自掘坟墓。但老七的消息也並非全无道理——生辰纲是真的,押运是真的,有人也必然会来劫纲,这几点大抵並无问题。”
李助点头道:“正是。蔡京又奸又贪。女婿送来的寿礼,他必然照单全收,乐得享受。梁世杰纵然心疼,放著自家官场前途,也不敢在寿礼上做手脚。所以,今年的生辰纲,应该是真送。”
朱武道:“那『贼喊捉贼』之说,莫非全无依据?”
李助摇头道:“也不尽然。梁世杰若真想贪墨这笔银子,须得先摸清蔡京的脾气,试探岳父的底线。依我之见,至少前两三年,他会老老实实將银子送到东京。等蔡京习惯了、放鬆了警惕,再慢慢做手脚不迟。”
萧嘉穗道:“老二的意思是,今年的生辰纲,必然是真纲?”
“真纲。”李助斩钉截铁,“而且押运队伍不会太弱——既要体面,又不能太过张扬。依在下的计算,一员心腹武將,五十精兵,足矣。”
朱武眼睛一亮:“既是真纲,咱们定要將其取了,方见手段!”
萧嘉穗道:“三弟说得是。如今咱们便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