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插嘴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就在黄泥岗动手便是!”
萧嘉穗摆手道:“杨兄弟莫急。黄泥岗固然是设伏的好地方,但那八成也是劫纲队伍动手的地点——若咱们在那里动手,便是直接与护纲、劫纲两支队伍衝突,风险大,伤亡也大。不如换个思路。”
他指著堪舆图上的野云渡,道:“若有人真要在半路劫银子,必定会在黄泥岗到白沙坞之间动手。得手之后,他们走水路运回大名府,必经野云渡——这和大郎所预料的大抵不差。咱们在野云渡下游设伏,等他们来了,再动手,便如探囊取物。”
杨春皱眉道:“萧大哥,可你方才不是说,梁中书不会做手脚么?”
李助笑道:“杨兄弟想岔了,咱们只说梁世杰不会来劫,却没说不会有其他人盯上了这笔红货!”
杨春一怔:“正要请哥哥指教。”
朱武却在旁边笑道:“真亦假、假亦真,对手以为你中了他的计,实则早已看穿了他的计,將计就计,借力打力。”
一番似是而非,將杨春、陈达等几个莽人绕得云里雾里,刘虎忍不住叫道:“几位哥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到底这件事是真还是假啊?”
李助与萧嘉穗对视一眼,齐齐笑道:“十足真金!”
几个莽夫还在疑惑,史进却已经听明白了。
这一次的生辰纲大抵是送出去了,但並非梁世杰亲手拦截,而是出现了第三方势力,一口气將押送的士兵杀得乾乾净净,死无对证。且有人向其施压,以至於梁世杰硬生生吃了一个哑巴亏,却又不敢放手追查。
只是可怜晁盖等人,第一次梁中书吃了大亏,如今却又倒鋝虎鬚,第二次还不发狠报復?纵然梁世杰揽財有术,二十万贯的金银珠宝,也足以让他肉痛到了骨子里。
而李助、萧嘉穗、朱武等人却拋开了一切干扰,直指矛盾核心——不管劫纲的人是谁,只需要找准对方的撤离路线,再来一手黄雀在后,十万贯生辰纲唾手可得!
朱武指著堪舆图上的一处標记,道:“诸位请看,此处名叫『回龙湾』,在野云渡上游约二十里。汴河到这里突然拐了一个大弯,江面收窄,水流湍急,两岸芦苇丛生,正是藏船的好去处。无论设伏还是动手,都是上上之选。”
李助低头细看,点头道:“三弟法眼无差。这地方,確实最为合適。”
萧嘉穗道:“那便定在回龙湾。只是,动手需要船只,还需要熟悉水性的好汉。诸位可有好水性的至交豪杰?”
韩伯龙苦笑道:“小弟原籍滦州,滦河两岸会水者不少,但若要水中爭斗,那便远远不及南方的好汉了。”
杨春、陈达、刘虎等出身北方的好汉都连连摇头,唯有“神机军师”朱武笑道:“若非大哥提起,小弟险些忘了,莫说只有南方才有擅水性的好汉,那也未免小窥了我北地豪杰。早年小弟在山东绿林道上廝混,在东平郡结识了一位英雄,名为张万仙,本是积年在黄河上討生活的船家。只因被花石纲害得家破人亡,愤而落草,手下也有二三十条快船。此人绰號『翻江蛟』,端的一手好射术,號称黄河无敌,陆战亦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为臂助!”
李助喜道:“竟有这般人物?三弟可否將他请来相助?”
朱武沉吟道:“此人急公好义,生平最恨贪官污吏,只是此人意坚志远,非寻常財帛所能动摇。兹事体大,非小弟亲自前往敘说利害不可。”
听闻有这般擅水战的好汉,史进顿时精神一振,正要开口与朱武同行,不防萧嘉穗伸出手来將他按住,只听李助道:“那便请三弟亲自走一趟。若他能来,水上的事便有了著落;若不能来,咱们便另想办法。黄河上討生活的汉子不少,花些银两,总能僱到几条船、几个船夫。”
眾人又商议了半日,將方略的每一个细节都细细推敲了一遍,计议已定。萧嘉穗举起酒碗,道:“诸位兄弟,这一票若能做成,咱们三五年不愁生计。但此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所以,咱们必须步步为营,不可有半点疏忽。”
眾人齐声道:“谨遵大哥號令!”
萧嘉穗又道:“从今日起,峪中兄弟加紧操练,不许外出,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对外只说是夏收在即,需要人手,不得有误。”
眾人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