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他的眼,心中有万千话语,可无一能说出口。
在恍惚中,我松开手,響小小地踉跄一下,他揉了揉手,马上凑上来十分担心地望着我。
——总有一个世界…
是啊,总有一个世界。
在我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时,我终于见到了死后的響。
那并不是幻觉,更不是我的妄想,死后的響如他所言,依旧以灵魂的形式守护着我,否则——我不可能再三地活下来。
直到我现实的肉体死亡,在那个世界中的灵魂也彻底消失,我才真正见到死后的他。
我想问他为什么自杀,为什么不等我,可看见那张脸时,我无话可说。
響笑了,他走上前来,如同曾经我们在天台时一样拥住我,我们互相贴着,不用他说,我得到了他的记忆。
小林響与多弥留交换的不只是驱魔的能力——
还有帮助我到达另一个世界的能力。
他确实保佑着我,确实为我付出了全部,确实在他死后,仍然为我做了力所能及的所有事。
或许与他而言,在这个世界解脱,再快快到另一个世界见面,是更好的结局,可世间怎么会样样如意?
想要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
我带着那个世界的记忆来到这里,而这个世界的響,显然不是那个“他”。
他没有那些付出、没有十年里的苦苦挣扎、更没有自杀时刻骨铭心的疼痛,有的只是朴素的,在神社里日复一日的日常。
那个和我共享过学生时代的小林響没有苏醒,而眼前的小林響却同样爱我。
我心跳很快,这份认知让我感到无比疼痛:
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有过哪些记忆,響都同样爱着我。
我合上眼,气息十分虚弱。響见我如此,很快退出了房门,不再打扰我休息。
在昏睡一整天后,我的脑子才渐渐清晰,此时我注意到“季存”留下的日记,我看到3月11日的日记,脑中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
我走出房间,響不知从哪看见我的身影,很快地迎了上来。
“季先生…”他担忧地说:“您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
我淡淡地说:“不过是低血糖的老毛病罢了,你不用担心。”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我看着远处金灿灿的落日,竟觉得一切都将迎来终结。回头看向響的双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灼得我心痛如绞。
“我们下去走走,好吗?”
我对他说。
響不明所以,但很快地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下山,石板台阶宽而厚大,对成年人来说都有些勉强。我们沉默地走着,響在我身后半个身位,他靠的有些近,但似乎自己没有察觉。
“想牵手吗?”
我回头问他。
夕阳正好落在他的发间,像落下一片金色的羽毛,我看见響的脸上满是惊愕,随之转为甜蜜的羞赧,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为什么会被戳破,可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拒绝:“不…不是…不…”
我没有勉强,回过头,继续沿山路向下。
響没有追上来,我听见他无声的眼泪。等我们来到山脚下时,我回头看他,響慌忙地抹了把干燥的眼皮,竖起精神听我下一句话。
“附近有吃晚饭的店吗?”
“我带您去吧。”響点头像小鸡啄米:“您肯定饿了。”
山脚下有做简餐的小店,我们一走进小店,店员就和響打了个招呼,似乎彼此间很熟络。
響心中装着许多思绪,回应时笑得有些勉强。好在店员们习惯他这副样子,招呼着我们坐下。
他明显吃不下饭,筷子在碗里夹了几口,很快就放下了。接着他就开始发呆,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还没有想好以怎样的形式面对他,但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承认,我有些享受这种“不对等”的情感。
这个世界的響没有与我同窗的记忆,却依旧深爱着我。
在“季存”出现在他眼前的第一刻起,他立刻就明白,眼前的青年就是他少年时代见过的那个人——
一直陪伴着他的,只在消失之前和他见过一次的幽灵。
響不可能忘记他的模样,正如他不可能忘记我一般。
自我苏醒以来,27岁的记忆与25岁的记忆共同存在着,我始终在寻一个能和他和谐相处的临界点。
但比起这些,眼前的響令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正如我们的高中时代,我无数次对他那样。
“你有交往的对象吗?”
我问道。
響愣住了,没有意识到这份提问太过越界,对于此时才“相识”不久的季存与小林響而言——实在太越界。
“我…”他迟疑地答:“我没有…”
“是吗?”
我笑了:“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