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尾声
结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以为它会惊天动地,以为它会有仪式感——比如敲下法槌,比如合上案卷,比如最后一笔落下。但实际上,结束就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案子结了,人判了,档案归档了。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包子铺照样开门,公交车照样准点到站。
彦榕站在窗前,看着这个照常运转的城市,忽然觉得应该去一趟陵园。
她换了衣服,出了门。深秋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落叶和煤烟的气味。她裹紧外套,往公交站走。等车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小孩举着一只彩色的风车,风车转得飞快。小孩咯咯地笑,母亲低头看他,也跟着笑。
彦榕看着他们,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推着她和姐姐去公园。那时候她还小,姐姐已经上小学了,周末总要拉着她的手,说“妹妹你慢点”。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北开,穿过商业街,穿过老城区,穿过江边。窗外的人群和车流渐渐稀疏,楼房变成平房,平房变成农田。法桐的叶子黄了一路,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落在车窗上,又被风卷走。
四十分钟后,她在北郊下了车。陵园的大门在公路尽头,灰白色的,两边种着松树,笔直地排成两排。
她走进去。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松针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风一吹,簌簌落下来,打在肩膀上,凉丝丝的。她沿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很慢。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每一级台阶都熟悉——哪一级裂了缝,哪一级长了青苔,她闭着眼都能走上去。
姐姐的墓在最上面一排。墓碑是灰白色的,上面刻着“彦雪”两个字,旁边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姐姐笑着,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那是她二十七岁生日那天照的,照完还打电话来,说“榕榕,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也去照一张”。
她没有回来。后来再也没有机会了。
彦榕蹲下来,把一束白玫瑰放在墓前。花是早上买的,最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用矿泉水瓶装着,瓶子剪掉一半,切口剪成斜口——这样花不容易烂根。姐姐教过她的。很久很久以前,姐姐教过她怎么养花。那时候她还小,姐姐在院子里种了几株玫瑰,让她每天浇水。她浇了三天就忘了,花死了。姐姐没骂她,只是笑了笑,说“下次记得就行”。
没有下次了。
“姐,都结束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风吹过来,玫瑰花微微晃动。露水从花瓣上滚落,渗进墓碑前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