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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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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娘子点头,道:“借人这事简单。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这打火店春秋两季最忙,夏日也还成,独独这冬天,除了几位爱清静的老翰林,生意淡得多,厨房里一多半人手都闲着,借你一些不成问题。”

李怀珠闻言一喜,连忙道谢:“如此真是解了儿的燃眉之急!多谢……”

“欸,先别急着谢。”孙大娘子却挑眉,瞧着她笑起来,“实不相瞒,我这儿也正有一桩盘算了许久的事,想寻个合适的机会同李娘子商量呢,今日你既来了,又赶上这事儿,倒像是缘分。”

李怀珠道:“大娘子有事但说无妨,若有用得着儿的地方,儿必尽力。”

孙大娘子却没有立刻明说,只道:“这事空口说来,怕你心里没底,我思忖着,最好是等来年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带你亲自去那地方瞧瞧,咱们再细说。”

“地方?”

李怀珠一砸摸这个词儿,又想到孙大娘子的本行,“大娘子莫不是又物色到了一处好山水,打算再开一家打火店?”

只是她再问,孙大娘子也只是掩唇笑一笑,不肯再多说了,便唤来了管事,吩咐下去,从厨房给李怀珠挑出了十个帮工和仆妇。

“李娘子,人我给你挑好手熟的。我的意思是,这忙不能只帮几天。”挑好人,孙大娘子道,“现在离年节越来越近,你食肆的生意只会更忙,若糕点那边打开了局面,后续订单也不会少,你现下若再去牙行买生手,调教费心费力不说,万一不合用,年根底下反倒添乱。”

“不如这样,这十个人,我借给你三个月,直到来年开春。工钱我会照常发他们的,你这边再补贴给他们一部分,算是他们外派的辛苦钱。这三个月,足够你那边平稳过渡,也能好好物色长久的人手。你看如何?”

这安排可谓周到之极,李怀珠感激不尽,行了一礼,道:“大娘子思虑周全,儿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客气话就不必说了。”孙大娘子爽快笑道,“之后的事,年后再细聊。你先回去,我这边让他们收拾一下东西,晌午前一定赶到你铺子上!”

李怀珠接过借调的名单和契书,再次道谢,便告辞出来。

一出打火店的门,雪粒子果然已经开始往下落,李怀珠快步往城内走,只是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却忽而传来马蹄和车轮声,途径她身旁时放缓了速度。

车帘被掀开,车内的谢慈瞧见李怀珠,颇感意外,“李娘子,怎么独自在此?”

李怀珠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仰头笑了笑,呼出一团白气:“有些急事,来寻孙大娘子帮忙,谢二郎这是?”

“家兄介绍的一位老先生在此静养读书,我来送些新得的注疏。”

雪粒越发密集,谢慈温声道,“雪渐大了,娘子若不嫌弃,可乘车同行一程。”

难得出门一趟,还遇上这样的天气,李怀珠只觉脚底冰凉,从这走回内城还有一段距离,便也不矫情,道谢上了马车。

马车不算宽敞,两人对坐,膝头之间距离不过寸余,让人感到一点微妙的局促。

她垂下眼,拍打掉斗篷上的雪屑。

“娘子说是来办急事?”谢慈问。

李怀珠拿起信封晃了晃,苦笑:“说来惭愧,铺子里接了笔大单子,人手不足,来向孙大娘子江湖救急的。”

她说着,浑然未觉自己正拿着落有姓名的东西给外人看。

谢慈视线不自觉在那信封上一停,怔了下,抬眸看她,李怀珠也忽然反应过来,轻咳了声,把信封压在了手边。

这个时代,未婚女子的闺名,虽不至于像前朝那样隐秘,但也绝非可以随意让外男知晓,通常交往,她自打出宫开店,便一直以“李娘子”示人,“怀珠”这个名字,除了宫中旧识,几乎无人知晓,也无人会问。

李怀珠脸颊微微发热,抬眼觑着谢慈神色。

只见这人神色如常,这才心下稍安,暗自希望刚才他那一眼没看清楚,或觉以谢二郎君子之风,即便看到了,也会装作不知。

可车厢内仅安静了片刻,谢慈忽轻轻笑了一声。

“‘水怀珠而川媚’……好名字。”

他果然看见了!

李怀珠耳根更热,又有些羞恼,觉得自己刚才简直在欲盖弥彰。

她微微瞪了他一眼,试图扳回一城:“谢二郎从前捡到儿遗落的帕子,都知要放在树枝上,等儿自取……如今怎么……”

她轻咳一声,到底没好意思把“直勾勾看人名字”说出口。

谢慈白玉般的耳廓也染上一点薄红,不大自在,“娘子是生气了么?”

李怀珠抿着唇不答,心跳得有些乱,这气氛太奇怪了。

谢慈舔了下唇角,见她不答,又道:“只是在下过目不忘,既已见了,不若……”

“不若什么?”李怀珠狐疑看他。

谢慈微微一笑,“不若,我也同娘子说我的名字?在下谢慈,字兰时,江宁府人。”

李怀珠愣了下。

这……这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绍吗?

特意说籍贯,通常是希望对方也能给予相应信息的意思啊……

她心里有点好笑,于是眨了眨眼,故意道:“谢慈,谢兰时……儿早就知道了呀。”

可不是么,石子桓、祁檀他们都提过,街上关于“谢二郎”的传闻也不少。

谢慈微微一滞,明白她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脸色更微妙,但路程还长,风雪单调,不肯放过这个时机,便又道:“路途还长,娘子可想聊些什么?”

李怀珠也觉得需要说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便问他想聊什么。

“譬如,”谢慈想了想,“娘子平日里,除了经营铺子,可还有什么喜好?”

这倒是个安全的话题。

李怀珠放松了些,答道:“琢磨吃的算不算,偶尔也看看闲书,话本传奇之类的。”

她反问,“谢二郎呢?除了读书备考,可有什么消遣?”

“偶尔临帖,或与三五好友登山访寺,观四时之景。”谢慈答得简单,又挑眉。“那娘子觉得汴京与故乡相比,如何?”

他终究还是不着痕迹的,再次试探她的来处。

这人还真是不死心,李怀珠含糊道:“各有各的好吧。”

谢慈看出她回避,转而问起她生意上的事,李怀珠便略略说了些开店的趣事和难处,谢慈竟也能说到点子上,让李怀珠有些惊讶于他并非全然不通庶务。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科考上。

李怀珠知道他是解元、会元,便好奇问:“连中两元,谢二郎压力大吗?春闱在即了。”

谢慈却很坦然,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又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问她:“娘子喜欢什么时节?”

李怀珠想了想,认真说:“冬天太冷,夏天太热,秋天有时觉得萧瑟——若说喜欢,或许是冬尽春来之时吧。”

春天,总是让人觉得很有希望的时候。

谢慈也点头,轻声笑道:“春者,四时之始,万物之端,确是极好的时节。”

这时,马车已驶入内城,前方是个岔口,一边往朱雀大街,一边通向榆林巷。

李怀珠忙道:“谢二郎,前面路口放我下来便好,不必特意绕路。”

谢慈却道:“无妨,雪还在下,送娘子到铺子前吧。”

李怀珠望着绵绵落雪,玩笑道:“雪若一直下,郎君还能一直送不成?”

她本是随口一句,谢慈却偏过头看向她。

“为何不能?”

李怀珠一顿。

谢慈又问:“娘子怎知不能?”

李怀珠被他问住,故作轻松道:“人生同程一段路的缘分不少,可缘分就像雪花,有时大有时小,飘着飘着也就停了。”

谢慈听了,点点头,却似不以为然。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是缘分,‘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却是心志。”谢慈望着她,继续道:“我是个不太信所谓缘分的人,我信事在人为,也信精诚所至。”

话音落地,李怀珠脸颊腾地烧起来,救命,谢慈今天是被雪冻坏了脑子,还是被哪道雷劈开了窍?这种话也是他能面不改色说出来的?

“我、不,儿真该下车了……”

李怀珠手忙脚乱去拿自己的披风,动作间,信封滑落在地,掉在两人之间。

她弯腰去捡,另一只手却也同时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了信封上。

李怀珠抬头,撞进谢慈含笑的眼眸里。

他拾起信封,缓缓递到她面前,李怀珠忙着去接,这人却又不松手。

谢慈望着她绯红的脸颊,忽而一笑,往前倾身到她耳边,道:“不过,若娘子信缘分……慈也有一事想说。”

书墨淡香的气息近在咫尺,李怀珠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脑子有些空白,慢慢丧失了思考能力。

谢慈循循善诱般,轻问:“娘子只知我字‘兰时’,可知‘兰时’是何意?”

……兰时,兰时?

李怀珠脑子勉强转着,却想不出什么。

“兰时,”谢慈也不等她回答,嗓音轻缓如融雪,“即是春日。”

他欣赏着她的神色,狭长细眼一眯,柔声问她:“方才小娘子说,最喜冬尽春来之日,可知‘兰时’即春日?”1

李怀珠一怔,谢慈已松开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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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兰时”是春天其中一个雅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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