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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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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出意外,沈若宓起晚了。

红日上三竿,她才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一看这日头,心里头叹了口气。

长公主那厢倒没什么,少不得要挨太夫人一通排揎了。

她一面飞快地穿衣,琢磨着待会儿见了太夫人怎么办,一面心里头懊悔今早不该与裴翊如此放纵。

不出沈若宓所料,此刻春华堂中太夫人正与詹茗薇数落着沈若宓,无非是骂她怠懒不守规矩,日上三竿了也见不着她的人影儿。

一听沈若宓来请安,冷笑一声命她立即进来,开始了喋喋不休地斥责。

詹茗薇在一旁冷眼看着,太夫人在上面骂,沈若宓低着头在下面安静听着,太夫人说到情绪激动处,她忙惶恐而半含半吐地说孙媳有罪,是大爷昨夜歇在她的房里,祖母要怪就怪她贪睡。

堵得太夫人哑然失语,沈若宓这意思,不就是暗指她那大孙子贪图床。笫之事,折腾得她早上没起来么?

说来也怪,气完了太夫人,沈若宓悒郁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她刻意忙碌了起来。

一旦忙起来,她便没有时间去回想端午节那日发生的一切,回忆那个人。

除了一件事。

她曾与裴翊打赌,倘若龙舟赛中裴翊最终夺魁取胜,沈若宓要答应帮他做一件事。

她承认此事是自己大意了,大约是那日心绪不佳,考虑问题不够周全,依照裴翊的性格,如果一件事情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轻易许诺出去。

她自然不想帮裴翊办事,最好是能避则避,不过躲了几日裴翊倒没再来芳菲馆见她和菱姐儿,她想着贵人多忘事,或许裴翊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

接连几日下了几场绵绵夏雨,天气倒是愈发闷热了起来。

沈若宓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佛堂西北角漏雨,她便主动跟嘉善长公主揽来了修补佛堂的活计,把婆婆请进了一旁更为幽静的听雨轩暂住,每天起早贪黑得去佛堂盯着匠人修葺。

这天她在房中正精打细算地算着修葺佛堂的账,小丫头就围在沈若宓屁股后面撒娇卖痴,沈若宓自然没空搭理女儿,叫她边上自己玩去,菱姐儿深觉这几日遭到了母亲的忽视,气咻咻扭头就跑了出去。

等到素娘四处找不到菱姐儿的时候,赶紧过来回禀了沈若宓,主仆几人四处去寻。

还好有仆妇看到了菱姐儿的去处,说是朝着大爷的九辩院去了。

沈若宓到了九辩院,站在门口却也不进去,唯恐裴翊丢了什么东西再赖上她,只让阿松进去把菱姐儿抱出来。

不消片刻,阿松就在内室的桌下找到小丫头将她抱了出来。

“下次再乱跑,娘要生气了。”沈若宓板起脸道。

菱姐儿嘟嘴着说:“姐姐。”

沈若宓以为她说的是“爹爹”,“傻孩子,你爹白天不在。”

“呜呜,”菱姐儿指着那屋里嚷道:“姐姐,啊!”

什么姐姐啊的?

这丫头打小聪明,学说话也比同龄的孩子快些,往常喜欢管素娘和雪茜叫“姐姐”,沈若宓以为她说的是素娘、雪茜在里面,指着一边的二人道:“素娘、雪茜姐姐一直在这里,怎么会在你爹爹的屋子里?”

菱姐儿急得摇头,叽里咕噜说了两句,见几人都没反应,突然指着屋里道:“姐姐,汪汪!”

这回沈若宓大概听明白了。

床?

她和素娘对视一眼。

“大爷不在的时候,屋里还有谁?”她问阿松。

阿松说:“回大奶奶,屋里也没没旁人,就我们几个伺候着。”

雪茜立即要进屋去看,沈若宓却拦住了她,示意她们不要说话。

片刻后,素娘指着屋内准备偷溜出来那人道:“粉钏姑娘,你适才在里面干什么?”

粉钏唬了一跳,她还以为这主仆几人走了,犟嘴道:“大奶奶,你这丫鬟的话好没道理,我是大爷的丫鬟,在他屋里能干什么,自然是伺候收拾了!”

沈若宓结束了两人的争执。

她也没生气,微微一笑,脱下自己手上的金镯子就递给粉钏。

“粉钏姑娘,你是跟着大爷的老人了,我有些不懂的事还要寻你一问,你不必同一个不懂事的丫鬟计较。”

粉钏假意推了两回没推开,便将金镯子收进了自己的袖中,笑吟吟道:“大奶奶果然是知书达礼的人,”她骄傲地挺起了胸脯道:“我从十岁起就跟着大爷,至今已有八年了,大奶奶有什么要问的,我必定是知无不言。”

沈若宓称好。隔日就找了个裴翊不在的时间将粉钏传唤到了芳菲馆。

在粉钏没来之前沈若宓就早让素娘去打听好了,粉钏昨日的话说得不假,她的确是从十岁的时候就伺候裴翊。

原本她还有个姐姐,名字唤作红钏,姊妹俩从小就伺候嘉善长公主,红钏比粉钏大四岁,十分伶俐可爱,极得长公主喜欢。

奇怪的是她伺候了长公主没几年,忽有一日失足坠井死了,那水井就在荷香居。

之前有些下人传荷香居死过人后便荒废了,想来说的便是红钏。

红钏死后,粉钏便被裴翊要来伺候他至今,府里都传裴翊曾想纳红钏为妾,可怜那丫头却红颜薄命,便转而怜惜她妹妹粉钏。

素娘担忧地说:“我看粉钏没安好心,居然敢趁着大爷不在睡在大爷的床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若非被姐儿无意窥见,咱们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沈若宓说:“若无人纵容,谅她也不敢,你看阿松可说什么了?”

雪茜却说:“红钏与大爷关系非比寻常,不过究竟是个死人了,粉钏就不一定了,大爷白日都不在府里,说不准这事他也不清楚。”

裴翊年少时有个喜欢的小丫鬟也是人之常情,素娘说的对,红钏毕竟死了,粉钏这个丫鬟却日日挨着裴翊。

她倒不介意裴翊有这么个房里人,毕竟谁能做到如兴启帝般,身为帝王却六宫形同虚设,独宠她姑姑一人。

只是在她没有生出裴翊的嫡子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先于她生下庶子。

何况,粉钏不是个安分的。

粉钏来了。

“找你来其实没别的事,月前发生了件怪事,我生了场病,病中常侍候的花房忽然被毁坏了,问了一圈都没问出个所以然。粉钏姑娘,你在府中待的年岁比我长,这事可否帮我去问一问,那里面有些花珍稀娇贵,这般糟蹋了也怪可惜的,你说是吧?”

粉钏闻言脸色一变,勉强道:“夫人,兴许不是人砸的……三奶奶养了只狗儿叫牲牲,我听丫鬟说那日见到牲牲从花房中出来,说不准是这个畜生无意闯了进去弄坏的。”

沈若宓颔道:“你说的在理,既然是三奶奶的狗儿,那这事便算了。”

说罢,她上下打量了粉钏几眼。

只见眼前这人云鬟翠鬓,金钗摇曳,上身穿着桃红色的短衫,下着金枝线叶沙绿湘裙,模样确实是俏丽不俗。

“粉钏,你今年也十八岁了,日后可有什么打算?”沈若宓柔声问。

粉钏说道:“奴婢一切都听大爷的。”

沈若宓:“大爷整日一心扑在公务上,何暇顾及你?你如今到了出嫁的年纪,人生得美,办事儿也伶俐妥帖,若以后能长长久久跟在大爷身边就好了。”

她这句话,似在感叹,又似在暗示,粉钏的脸登时就羞红了。

她自幼跟着裴翊长大,裴翊样貌、身世和才干都是京中一等一的,心中自是一万个愿意。

沈若宓虽没给她确切的许诺,但临走前又赏赐给她不少珍宝首饰。

粉钏心花怒放,以为沈若宓真要抬举她,回去后便一心一意等着好消息。

谁知一连几天都做了瓶落水,不光如此,铺床打扫,起居饮食,她无一不愈发尽心竭力地伺候,自家的主子爷回家后却连个眼神儿也不肯给她。

粉钏渐渐心急如焚,却不好直接去找沈若宓。

就在她煎熬的等待之中,突然从管事媳妇孙祥家的口中得知了一个噩耗。

“什么,为何要我走?!”

孙祥家的冷笑道:“粉钏,你是不是偷偷去放了印子钱?大爷秉公办案,清正无私,你放的那些印子钱却不知道让多少人倾家荡产!”

“你莫胡说八道,我何时放什么印子钱了,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孙祥家的说:“你那倾家荡产的苦主刚刚上门来找你正巧被大爷撞见,你说我有没有胡说八道?”

“那也是我和大爷的事,他都没跟我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赶我?是不是沈氏要我走的!”

“胡沁,大奶奶平日对你客客气气,还三五不时给你赏赐,分明是你对大奶奶不恭敬,俺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告诉你,这就是大爷的吩咐!”

孙祥家的也不跟她争辩,警告她明天就收拾包袱从九辩院走人,不然后果自负。

粉钏又气又恨,果不其然,待晚上裴翊回来时,她苦苦乞求裴翊不要赶走她,裴翊却只回了她一句话。

“契书我让阿松给你,自个儿去找回事处领板子交罚金,明日一早你便回家。”

依照大周律私放印子钱也不过是笞四十、缴纳罚金,四十个棒子也死不了人,为什么还要赶她走?!

粉钏如遭雷劈。

回了自己的屋里后,一边收拾细软一边以泪洗面,思来想去,想害她且能害她的唯有一人——

沈若宓!

这个妖妇,定然是看大爷纵容她心生嫉妒,才想方设法将她赶走,那日她所谓的许诺也不过是戏耍她!

在大爷身边,她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是整个院里当之无愧的大丫鬟,平常连阿松也不敢欺负她,对她恭敬如主子一般。

待她寻到机会爬上大爷的床,哪怕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大爷都不会亏待她。

可是现在,大爷居然听信沈若宓的谗言要赶她回老家,她这一生彻底完了!

……

且说粉钏到第二日一早还赖着不肯走,这事也传到了沈若宓的耳中。

但这几日裴翊似乎颇忙,一连几日沈若宓都没见着他的影子。

今夜正是十五,在端午的十日之后他也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菱姐儿和沈若宓的面前。

素娘看裴翊自顾自地抱着菱姐儿,沈若宓也好似没看见他一般在旁边扒拉着个算盘继续算账,便悄悄附到沈若宓耳旁提醒。

“奶奶,我怎么觉得这几日大爷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大对?”

沈若宓闻言停下手中拨算盘的动静,抬头去端详裴翊,恰巧他也正朝着她望过来。

他神情自若,两人目光相遇之后,他也淡淡地移开了。

有何处不妥?

“许是遇到难办的案子了。”

沈若宓不以为意,继续拨打算盘。

她不说话,裴翊也沉默无言。

他手里拿着玩具引着菱姐儿,另一只手手中攥着本书,实际上也没看书,目光在屋内逡巡了一圈。

忽瞥见罗汉床上放了三四个五颜六色的香囊,看着有男人佩戴的,也有女人佩戴的样式。

他便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被磨损已有些旧的香囊。

这时有人来报,说是九辩院的粉钏姑娘上吊死了。

沈若宓惊讶地道:“好好儿的怎么要寻死了?大爷别着急,先让素娘去看看。”

“不必了。”

裴翊却看了她一眼,放下菱姐儿道:“我去看看。”

说罢抬脚走了。

菱姐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抱着她的爹爹已出现在了窗外。

“耶耶!”小丫头敲着的窗上新糊的豆绿窗纱嘟哝道。

沈若宓摸了摸女儿圆滚滚的小脑袋,心底却冷笑一声。

裴孝均,你既然这么心疼粉钏,怎么还舍得赶她走?

疏不间亲,沈若宓当然不会傻到自做主张处置了粉钏,所以只是让裴翊“偶然”地看见借了粉钏贷的苦主上门来求粉钏给他们通融一二,想看看裴翊会如何处置粉钏。

假如裴翊只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那么她得另想办法除掉粉钏,否则留着这人,迟早给她再生出祸端来。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她本以为裴翊至多将粉钏发配去做下等丫鬟,怎么他竟是要直接赶她走?

说不准赶走是假,明天就在外面置了个外宅以退为进。

换好衣服,沈若宓也紧跟其后去了九辩院。

此时九辩院中灯火通明,喧嚷不已,院门口更是围满了人议论纷纷,几个小厮在不停地驱赶着,里头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众仆见女主人过来,纷纷退到一旁去不敢再上前,面上却或幸灾乐祸,或看好戏。

沈若宓给素娘和雪茜使眼色,让她们假装把人赶走,实则还留了个门缝给他们看热闹。

“大爷,那些印子钱我也不想放,是我哥哥逼我放的!”

粉钏跪在裴翊面前哭着道:“若是不放,哥哥便会毒打我……大爷你看我身上这些伤痕,全是上回被他打出来的!”

“大爷,我待你一片痴心,犹如姐姐一般,你忘了当年姐姐是怎么死的了么……你答应过她要照顾我的,你不能、不能……”

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若宓万分好奇,不过她来晚一步,没有听到两人间的关键对话。

抱厦里,粉钏穿着一身白衣跪在地上,头顶吊着跟绳儿,脖子上还有一圈淡红色的勒痕。

见沈若宓来了,忙膝行到她的脚边不住磕头,楚楚可怜地哀求道:“大奶奶饶了我,大爷与我清清白白,我从不敢奢望大爷欢喜我,还求大奶奶绕我一命不要赶我走,从今往后我发誓安分守己……”

粉钏这番话的意思,暗指她放印子钱的事东窗事发是沈若宓陷害她。

沈若宓还没开口,裴翊便突然看向了她。

“你的意思是大奶奶要害你,她为何要害你?”

沈若宓一怔,裴翊问这话什么意思,她当然是想害粉钏,但粉钏说是就是了吗?

粉钏哭着说:“大奶奶她嫉妒我与大爷关系亲近,但我真的与大爷清白无辜啊!”

“嫉妒?”

沈若宓摇头:“我为何要嫉妒你?粉钏姑娘。自我嫁进裴家之前,皇后娘娘便训诫我,‘「有婢有妾,亦宜善待,妇人妒忌,不惟失德,亦足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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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正室,便应有正室的度量,莫说是你,便是大爷屋里的其它丫鬟大爷喜欢,为大爷分忧安置也是我的本分与职责,何来妒忌一说?”

说到此处,又是一顿,望着裴翊柔声道:“大爷,我看粉钏姑娘泣泪诉冤,说不准她当真是无辜的,即便真有错,她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不如将她留下来吧!”

她上前去扶粉钏起来,见她行动间身上鼓鼓囊囊,后背背的包袱里还有清脆的古怪声响,心中了然,暗中悄悄伸出脚……

裴翊正待开口,粉钏蓦地脚下拌蒜,被绊倒在了地上,只听身上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

那动静不小,众人都循着声音望去,竟见粉钏鼓鼓囊囊的包袱和衣服里滚落出来满是银票、首饰和黄橙橙的金锭,在夜晚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粉钏脑子“嗡”地一声,手脚比脑子转的还快,手脚并爬朝着她的所有家当扑抱了过去。

然而究竟晚了一步。

一个丫鬟的月例撑死不过一个月三两,粉钏身上的东西却至少价值千两!

看着裴翊越来越难看脸色,粉钏心如死灰地倒在了地上。

“搜,这间屋子上上下下的搜!”裴翊沉声道。

一炷香之后,粉钏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堆到了裴翊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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