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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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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她包裹中一个身上扎满了针的布娃娃。

那布娃娃背面用三根针扎着一片白色的布条,布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沈若宓。

这下,连沈若宓也愣住了。

-

厌胜之术,诡异莫测,重则叫人家破人亡,倾家荡产,轻则疾病缠身,横祸不断。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来便是帝王明令禁止的巫术,但在民间,这种巫术却是屡禁不止。

在乡下的时候,那时候沈若宓大概五六岁,突然有一天高烧不止,褚氏四处求医问药皆不管用。

无奈之下,褚氏偷偷找到村里的一个老神婆,那老神婆只看了沈若宓一眼便问褚氏家中近来是否动土。

前不久青州一直下雨,沈家祖宅年久失修,西屋的屋顶就塌下来一块,褚氏只好四处凑钱请人来修缮,修缮完毕后大概是为了放置杂物方便,她在西屋的后墙上钉了个钉子。

老神婆掐指一算后道:“你惊了太岁,某时某刻将那西屋后墙的钉子给拔下来,再将这符水带回去给你闺女喂下,保管病除。”

褚氏照老神婆的说法拔了钉子又给沈若宓喝了符水,果真第二日沈若宓的烧便退了。

这事还是沈若宓长大以后褚氏告诉她的,吓得她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顶着个肿眼皮去卖豆腐。

是以看见这针扎的小人的时候沈若宓通体发冷,后背一阵毛骨悚然。

前不久她大病一场,同样也是高烧不退,难道就是跟这个小人有关?

素娘拔掉针,将那小人后背的绳子拉开,发现那娃娃里面塞着一缕用红绳绑住的头发。

不用说,十有八。九就是沈若宓的头发,裴翊歇在她的房中的时候,有几次粉钏就进她的卧室替裴翊拿过遗落的东西,说不准头发便是那时候得到的。

粉钏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裴翊问她:“这人偶是你的?”

他面上尚且平静,声音中却压抑着怒不可遏的愤怒。

粉钏哭着爬到裴翊面前:“大爷,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是嫂子说这样可以让大爷回心转意,大爷你绕我这一次吧!”

她自知在劫难逃,在地上“砰砰”的磕头,一会儿说她姐姐死得惨,她是姐姐唯一的妹妹,求大爷绕过她这一次。

一会儿说她是猪油蒙了心,一切都不是她的错,都是嫂子将这人偶强行塞给她的,一会儿又说这么多来她对他忠心耿耿,倾心恋慕……

她越说越心痛,越说越绝望,却发现那居高临下立在她面前的男人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轻描淡写,却又宛如弃之敝履一般的厌恶与失望,好似在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猫狗。

“日后别再提红钏。”

裴翊说道:“你是你,她是她。来人,拖下去。”

-

粉钏的下场很快就传进了沈若宓的耳朵里。

诅咒女主人可谓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了,何况粉钏还是家生子,一旦犯事,生死全都拿捏在主家的手中。

粉钏的哥嫂经查证后也证实了粉钏的话,她哥的确放印子钱,房中的玩偶是嫂子认识的一个神婆所赠,目的是为了诅咒沈若宓病死。

沈若宓还特意去裴家的藏书阁翻找了一下大周的律例,以厌胜之术伤人性命而未致人死亡的下场是流放三千里。

但粉钏是裴家的仆,她用厌胜之术便是罪加一等,不论国法家法——都是一个死了。

她又想着粉钏于裴翊而言不同,或许裴翊会私下处置粉钏,不会要她性命。

不想得知裴翊预备将她送到顺天府去后,粉钏约莫是自觉在劫难逃,若是按照家法处置,或许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可显然裴翊是不预备放过她,于是绝望的她当夜便一包老鼠药服毒自尽。

至于她被关着的时候那包老鼠药怎么来的、谁给她的,没有人会去关心。

这粉钏不仅诅咒她企图要她死,更毁坏她精心饲养的鲜花,还借刀杀人嫁祸到一只狗身上。

甚至那次裴翊丢失关键证词而导致她被冤枉的事恐怕跟这丫头也脱不了干系,只是这件事她后来也没找到证据了。

她从前只以为粉钏是善妒,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心狠手辣,若是她进了顺天府又没死,斩草不除根,日后必定还要惹出祸患来。

是以沈若宓索性叫她痛痛快快地死了,免得留着叫她糟心。

不过对于粉钏和她哥嫂的惩罚沈若宓还是很满意的,此后果然如她所料,顺天府判了粉钏哥嫂流放之刑。

毕竟流放这一路艰难困苦,许多人甚至没法活着到流放地就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裴翊多情她不在乎,横竖红钏都死成了一抔黄土。

但裴翊这么做也在沈若宓的意料之外,那红钏毕竟是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对白月光的亲妹妹他能如此冷酷不念丝毫旧情,沈若宓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沈皇后不愿意得罪于他。

-

听雨轩。

隔日裴翊来听雨轩给长公主请安,看见他的父亲裴铳和母亲坐在一处。

夫妇两人也没说什么,长公主手里拈着佛珠,脸色平静,裴铳眉头微皱,似有愁容,二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坐着。

看着儿子裴翊进来,嘉善长公主也只是抬头微微一笑。

“孝均来了。”

裴翊刚坐下,裴铳便正色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与你母亲说起你身边的那个丫鬟事儿,若是她私放印子钱的事儿宣扬出去,朝中言官不会善罢甘休,日后你可得管好了这些下人,万不能再出纰漏!”

裴翊说:“是孩儿的过错,我已借此让阿松在府中暗查了一番,待将这些刁奴赶出门去,日后必定约束好其它下人。”

裴铳赞许地点了点头。

裴翊说完这话,无意瞥见母亲桌上摆着的几个香囊极是眼熟,就连父亲的腰上也栓了一个,似乎昨夜就在沈若宓房中的时候看见过。

嘉善长公主见他盯着桌上的香囊,便解释道:“这是你媳妇早上送过来的,说是这几天下雨蚊虫多,用来驱蚊的,还做了两双鞋袜给我和你爹。”

裴铳接着看向儿子的腰间,提醒道:“你腰间那个也旧了,让你媳妇也给你多做几个戴上。”

裴翊:“……”

她还得肯做。

嘉善长公主叹了口气道:“粉钏扎小人诅咒她,原是咱们对不住她,难为她有心,这几日佛堂一直她张罗着修缮,今日一早又给我和你爹送这些鞋袜香囊,我听说平日里她待粉钏极好,衣服金镯子都大方赏给她,不想粉钏竟是个这样的人,和她姐姐红钏相比真真差远了。”

裴翊:“她待粉钏极好?她为何要对粉钏好?”

嘉善长公主:“她是宗妇,是主母,不光要对粉钏好,对所有的丫鬟都要好,这又何不对?”

是,有何不对?

那为何独独对他不好?

他讨厌乌鸡汤甜咸腥膻的味道,她日日给他送一碗去书房。

她给父亲和母亲那么多做了鞋袜和香囊,就一双、一个也没给他准备。

那几双鞋袜看着都是锦帛制成,轻薄柔软,香囊里面塞了满满的药材与香料,未凑近便能闻到蘅芜的芳香,是她用了心做出来的东西。

她对粉钏也是挺好,也不嫉妒粉钏,这么说来,他真是娶了个贤惠的好老婆!

却说沈若宓一早来给嘉善长公主请罪,说是她没有管理好裴府,才致使粉钏落到如今这个境地,求嘉善长公主处罚她。

嘉善长公主自然不会责怪她,道那粉钏死是罪有应当,叫她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她接着话锋一转,看向下首正襟危坐的沈若宓,“你嫁进裴家有两年了,为裴家诞育子嗣有功,然孝均总要有嫡子,你亦要有嫡子傍身方为长久之道,这一年多来,亏得孝均不在家中,否则,你腹中若久久没有动静,老太太那厢便先坐不住了。”

这个婆婆虽然不喜欢她,但至少没有真的为难过她。

沈皇后说过,太夫人她可以面上过得去即可。

但嘉善长公主,她需得拿出十分的心意来敬重。

于是从听雨轩出来,沈若宓一直在思索长公主说的话。

长公主似乎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言外之意还在催促她赶紧生个嫡子,如若不然,她不动手,太夫人也会出手勒令裴翊纳妾。

想着,沈若宓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詹茗薇那张清丽娇嫩的脸蛋儿。

裴翊回家也快三个月了,太夫人一直不出手的缘故,其实也是为了等詹茗薇出孝期吧?

詹茗薇是太夫人娘家的外甥女,若是她能为裴翊生下孩儿,必然能分得不少宠爱,亦能与她分庭抗礼,打一把沈家的脸面。

她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似乎是找到了新的目标与方向,一路上沈若宓都在心里想着嘉善长公主说的那些话。

想着想着,脑中又记起另一件事来。

前段时日她琢磨着在正阳门大街上开个食肆,只一直来没寻到合适抛售的铺子,便作罢了,偶有一次发现陪嫁铺子中有家叫做天然居的酒楼近来经营不善,因她不便出门,便叫了主事的蔡掌柜来问了几次话,调整经营的方式。

前几日蔡掌柜有打发人给她递信儿,愁眉苦脸地说生意没什么起色,快要入不敷出了,请大姑奶奶得空去看看。

当夜,沈若宓挑了一身好看的衣裳,略施粉黛,拎着个食盒去了九辩院。

阿松见是自家大奶奶,禀告一声后便将沈若宓放了进去。

裴翊正坐在窗下看书,只在她进里间时瞥了她一眼,随手专心地研读起了手中的书来。

沈若宓将食盒中的两盘糕点取出放在桌边,轻声道:“大爷,夜深了,吃些小食垫垫肚子吧。”

裴翊头也不抬地道:“放那儿就好。”

沈若宓便应声放那儿了,没再言语。

她静静地伫立在一旁,裴翊本是想忽略的,以为他不回应她便能识趣地走了,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却像藤蔓一般见缝插针钻入他的鼻中。

那是蔷薇花的香气,清新优雅中仿佛还混合着蜂蜜与白檀的香甜淳厚。

他也不喜欢这味道。

太甜了,甜腻得令他心底烦躁。

抬头想叫她赶快离开,却又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突然顿住。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光洁的脸庞上,将她整个人衬得温暖如玉,尖尖的下巴,白白润润的肌肤,花瓣一样的粉色唇瓣微微张着,一双杏眼也圆亮得出奇。

裴翊放下书,淡声说:“粉钏之事,是我之纰漏,竟让她偷用了巫蛊之术诅咒了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作为补偿我都可尽量满足你。”

沈若宓说:“大爷说这话就见外了,当初我高烧不退,还是你延请的林大夫帮我治病,否则我怎么会好的那样快,适才你又往我房里赏赐了不少布匹珍宝,我已很是诚惶诚恐了,不敢再要什么补偿。”

这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不过……”她接着道:“大爷,若说补偿我不敢要,但昨个儿我娘家有人来递信,说是我有一处嫁妆铺子经营上出了些问题,明日我可否出门一趟,看看我那间铺子?”

裴翊:“哪家铺子,什么问题?”

“正阳门大街上的天然居酒楼,”沈若宓如实道:“掌柜的说自入夏以来客人越来越少,许多客源都改去了附近的仙客来。”

“去吧。”裴翊说道,他并没有为难她。

沈若宓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裴翊会为难她。

“多谢大爷,更深露重,大爷看完书,用了宵夜早些休息。”

“夫人当真是去看铺子的?”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裴翊忽又开口道。

沈若宓一怔。

她正欲开口解释,却蓦然对上裴翊那双黝黑锐利的凤眸,不知为何,莫名觉得他的眼神中仿佛冒着股冷飕飕的寒气。

那日清晨两人床榻间几番缠。绵,当时他一切如常,除了比平时更贪餍些,连要了她三回把两人都累得够呛,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想了想,脑中有些混乱,但似乎确实没有不对之处。

“自然。”她说。

她就犹豫了这么一下,裴翊便确定她在撒谎了。

他上下打量了沈若宓一眼,只见她今夜内里穿了件桃粉色的抹胸,外面罩着一件葱白绣海棠花的褙子,这衣服极是修身,腰间从两侧细细的掐进去,紧紧拢着一团丰盈绵软。

裙子是淡黄色的薄纱长裙,配上她那楚楚可怜的妆容,打扮的倒是平时少见的俏丽娇媚,却因她肌肤白皙细润,生产完后的身材丰满姣好,别有一股婀娜多姿的少妇风情。

难为她有心了,为了出门见心上人,再次使出美人计来对付他。

恐怕出门看铺子为假,私会那心中的心上人阿简哥哥为真。

本以为她拢共便只与裴子衡夹缠不清,不曾想外面还刮剌着一个见不着的!

裴翊就笑了一声。

是从鼻中出的气儿冷笑了一声,听起来却叫人不舒服,有种暗暗讥讽、明知故问的意味。

“夫人今日的妆容,倒是极为养眼,不过夜里倒也不必如此装扮,你若开口,我岂有不应之理,何须如此?”

沈若宓听他话音不对,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那阴阳怪气的口吻却叫人颇感不适。

细想了想自己这两日莫说得罪他,连面都没碰着一个,真真是莫名其妙。

既然他都答应了,沈若宓也不想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去触他霉头,道了句谢便拎着空食盒逃之夭夭了。

她走之后,裴翊看着面前摆在他面前的枣泥酥与红豆糕,散发出来的浓郁的枣豆香却令他几欲作呕。

乌鸡汤倒是不送了,怎么送的全都是他讨厌吃的?

裴翊坐了下去,本想叫阿松进来将两道糕点立即拿出去倒掉,可双手不受控制地、丝毫不体面地将桌上的书、笔、墨、连同这两道糕点猛地扫落到了地上。

此刻他脑中不断地闪过自成亲以来沈若宓在他面前的一颦一笑。

以及,她不知为何没能寄出去的那封信,和纸笺上的那些对话。

什么“思君肚肠穿烂”,肚肠不会写,竟用笔画了根断掉的肠子。

还有所谓的“愿与君共结连理,只羡鸳鸯不羡仙”,自来鸳鸯便一夫多妻,她是想着那阿简哥哥再给她找个小的唤她姐姐?

从成亲到现在,她仿佛从来没有一次开怀笑过,哪怕是对着女儿菱姐儿,也从来只是得体矜持的笑,他本以为她是性格如此,没想到在他面前那样一个谨言慎行的女子,却会在信中肆意热烈地对阿简表明自己的心意!

是的,他早该明白的,沈氏这般酷似沈皇后的容貌,怎么可能会是个肯甘心安分守己站在他背后一心一意的女人!

裴翊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感觉胸口像堵了块石头般沉甸甸地气闷。

这种气闷,即便在他刚才的那通摔砸之后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发泄。

他想,母亲说的对,沈若宓作为宗妇,她贤惠大度是无可厚非的,但他如此愤怒,还不至于是因为她忽略了他这个丈夫,而是大概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子有私情!

先前他对沈氏与裴子衡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既往不咎,除了对她有愧,还有个缘故是他信任自己的弟弟。

但他不相信沈氏,没这个女人,她终究姓沈,即便她再温良贤淑,对他百般体贴,他也给足了她体面和尊重,从她嫁进来的第一日起他就防备着她。

裴翊在书桌前走来走去,最终下了一个决断。

如果明日沈氏当真是去与那阿简私会,那他势必要在沈氏与裴家的体面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了。

阿松听到屋内的动静连忙进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只见屋里书桌上的东西都被扫落到了地上,糕点和书册混杂在一起,黑黢的墨汁撒的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阿松惊愕异常,虽然外面人都在背后传大理寺少卿裴孝均是现世活阎王,但他觉得那不过是险些逃脱惩罚的罪犯的恶言和污蔑,自家主子只是看着不苟言笑,性情严肃,实则他极少发这样的脾气。

他大叫一声,冲上前去将书抱进怀里,那可是大爷从小最喜欢读的《洗冤集录》啊!

谁知他这厢着急忙慌地擦着,裴翊却疲惫地道:“收拾了吧。”

阿松说:“我的佛呦,大爷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洗冤集录,从小你就跟宝贝似的摆在书案上,怎的变成这模样了!”

裴翊掀起眼皮缓缓看了一眼。

心脏倏然刺痛了一瞬。

不过也只有片刻,他便恢复了平静。

“收拾了。”

说罢,提步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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