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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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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说非要让他去考功名。”大郎说道,“爹,你看咱家,一家子不认识两个字,就说今日这契书吧,人家就是写的你的卖身契,你都不知道是坑你的,要么怎么叫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

张有喜唬了一跳,忙问:“你说他会坑我?”

“那倒不至于,我这就打个比方,钱不都给咱们了吗。”

“爹,你看咱如今进城做买卖,一家子连个会写字记账的都没有。爹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卖糖葫芦,瞧见学堂里那小孩我都羡慕。只是我都大了,二郎却年纪还小,咱们也不指望他读得什么出息,哪怕送他读个几年,认几个字也好,好歹咱一家子也不都是睁眼瞎,还有个能识字记账的。”

少年人进城开了眼界,大郎如今最自卑的就是这个了,睁眼瞎啊,以前在村里人人都是睁眼瞎,也不觉得哪里不对,种田干农活又不用认字,可如今进城卖糖葫芦,街上的那牌匾人家学堂里七八岁小童都认得,他却不认得,在城里认个路都难。

大郎认真说道:“其实这事我之前就想说了。爹,二郎今年十岁,再耽误可就真晚了。”

“我也想啊,”张有喜道,“但凡你老子有能耐,我还不赶紧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去读书上学、过好日子?只是眼下家里这样,日子刚有了点起色,二郎若是送去上学,银哥呢,银哥十一岁,总不能偏心不让他去吧,他两个都去上学,家里谁放羊、谁干活,再说咱家供得起吗?”

大郎:“咱这不是在努力挣钱了吗,我都想好了,年后糖葫芦不能卖了,我们就做点儿旁的小生意,赶秋冬再卖糖葫芦。再说了,如今咱们还得了这卖方子的钱。”

五十两银子,足可以作为这个佃户家庭的底气了。

“你等我回去跟你爷爷商量一下。”张有喜道,而今眼看过年,这学便是要上,也得等到年后了。

父子两个商议停当,张有喜还没忘了买羊肉馒头,父子俩把糖葫芦把子留在驴车上,背着箩筐跑去买了五个纯羊肉的馒头,十个羊脂萝卜馒头,一下子竟花了七十文,张有喜一边肉疼,一边跟自己说索性就大方一回,平安一直说她吃的羊脂萝卜馒头是羊肉馒头,怎么也给她吃一回真羊肉的吧。

买完羊肉馒头,买了每日的糖稀,经过上回他卖布的那家布庄时张有喜停下脚步,寻思着也该给平安做件新衣裳。

穷人家孩子,衣裳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给老三,平安自从来了他们家,穿的便都是哥哥姐姐的旧衣改小的,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有穿就行,庄户人家都习惯了这样,家家穿的粗布衣,旧的还比新的柔软好穿。

所以平安打从来到他们家,就只有上回二舅兄送来两张兔皮,宋氏给她做成了背心,算是添了一件新衣裳。

买,得给平安添件新衣裳,有钱,买件细布的。

不过若是平安买了,那也不能缺了七月,七月也只有八岁,原本她是老小,如今平安来了七月当了姐姐,还要看孩子照顾小妹妹,所以要买就得给七月一起买,不能让小孩觉得有了妹妹爹娘就偏疼妹妹了。小孩子年纪小,你千万不能让她觉得你偏心。

七月买了,那腊月呢?要是也给腊月买,那小鼠和大姐儿呢?就算男孩子们可以另说,可家里还有奶奶和爹娘呢,百善孝为先,吃用本该先尽着长辈,断没有儿孙穿新衣却不给长辈买的道理……

可若是全家都做新衣裳,先不说钱,这得他爹发话,他总不能越过他爹当家作主。

张有喜思量一圈,忍不住啧了一声,大家大口的,怎么给孩子做件衣裳搞这么复杂!

“咱们进去买块布,你莫声张。”张有喜交代大郎,便背着箩筐进了布庄。

柜台伙计见他们进来,忙笑着招呼道:“客官卖布来的?”

“买布!”张有喜豪气地一挥手,“挑两件孩子穿的好看的细布。”

“哎呦小的眼拙,对不住对不住,客官快里边请。”

伙计殷勤地跑过来,指着柜台上各色各样的细布给他介绍。这细布可贵,价格是粗麻布的三倍,颜色好的细布就更贵,可有一说一,人家布庄里染出来的布,颜色就是比自家土法子染的均匀好看。

张有喜一眼挑中一块绯红色的细布,结果一问,红色算是所有颜色里头最贵的,粗布两百二一匹,这个红色细布竟要八百文一匹。

“这么贵!”张有喜咋舌,尽管背后箩筐里背着整整五十两银子,可也不耽误他嫌贵。

“客官一看就是识货的。”那伙计瞥着他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却也没露出旁的脸色,只是笑道,“贵有贵的道理不是,您看这绢,便是素绢也得一贯钱一匹,颜色好的就更贵了。这红色细布,您看看这颜色多好,阳光下亮堂堂的红,这价格可不算贵。这颜色您买回去,穿在您女公子身上,三村五村都找不出这么好看的衣裳。”

“那你这也太贵了!”张有喜一五一十算了算,做冬衣需要里外两面,这么一算,光一件孩子的冬衣布料就得一百八十文。

“客官来买布前没问过家中娘子吧?”那伙计忍笑问道。

张有喜瞥他一眼:“怎么了,扯块布我自己还不能做主了?”

“客官勿怪,小的不是这意思,”那伙计连忙赔笑说道,“小的是想说,客官一个男子显然不懂这扯布裁衣的事情。这做冬衣哪有里外都用颜色布的,里子用素色布反而更好,再说袄面一般也都用素色布,你再扯这红布单做一件外头的罩衣,一件孩子的罩衣三尺布就够了,又好看,有好洗,这样还能省钱。再说您单做一件罩衣,冬季套袄,春秋季还当单衣穿。”

张有喜:……是这个道理呀。

“那就这么办!”张有喜心里嫌贵,可这颜色看着实在惹人爱,把心一横果断拍板道,“本色细布的袄里袄面,红色罩衣,一个八岁一个三岁,你给我扯出来。”

“好嘞。”伙计那表情分明意外了一下,不太敢相信他竟真买了,伙计顿了顿忙说道,“客官,这本色细布您用的多,不如直接买半匹吧,比您按尺零买划算,零卖一尺总要贵上一点。半匹布两件袄里袄面其实也剩不下多少了,也就再够您两位女公子一人一条裤子。”

“那就半匹吧。”

“客官,这边丝绵要不要看看?您瞧瞧咱们店里这丝绵多好,极暖和的,这么好的布,就该配这么好的丝绵。也不贵,三十五文一两,大人一个袄八两,您买上六两就足够您女公子一件袄子了。”

张有喜:“……”

说的也是,他都买这么好的细布了,难不成回去套芦花麻絮?

张有喜伸手摸摸柜台上的丝绵,瞥见旁边另一样白白的丝绵一样的东西,也顺手摸摸,这一摸可了不得了,这么软,这么暖和,穿到他两个小女身上该多舒服!

“这也是丝绵?怎么卖?”张有喜问道。

“哎呦,客官,”那伙计笑道,“您可真是识货,这不是丝绵,这个叫棉花,又软又暖和,这可是南方新来的好货,莫说您,我们店里以前都没有卖,小的也就这几年才见过。”

还真没见过,丝绵张有喜知道,听说是用桑蚕的乱丝制成的,柔软蓬松舒服得很,只是以前买不起,但他以前还真没见过这个棉花,白白的云朵一样。

“这多少钱?”

“一贯钱一斤。”

张有喜:“……”

“客官有所不知,这棉花是西域一种木棉长出来的,可不易得,如今咱们岭南一带有种出来了的,已经便宜了许多,以前要从西域运来,都能卖到两贯多钱一斤,这东西织成细布可比绫子还贵呢。”

伙计说道,“这东西可暖和了,您看我们掌柜自己都穿。客官给两位女公子做袄,买个一斤半也就够了。”

买不起啊买不起,这么一算两个孩子做个袄就得将近两贯钱!若不是今年高价卖了稻谷,他一大家子辛辛苦苦一年都挣不到一个袄钱。张有喜心说,这东西他要敢拿回去,还不得在家里……不,在整个村里掀起轩然大波!

张有喜都能想象出来旁人会怎么骂他了,败家子、失心疯、刚有两个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尤其眼下他还不能公然给自己两个小女儿做衣裳,还得生个瞒天过海的法子,不然光自己家里都过不去,这棉花丝绵占地方往哪里藏……

伙计觑着他那变换的脸色,语气一转说道:“不过说实话,这棉花好是好,我自己都嫌贵,这都是那些富贵人家有钱没处花,买个稀奇、买回去做被子的,棉花厚实压风却不如丝绵轻软,您不如看看这丝绵,价格划算多了,论斤称只要您五百二十文一斤就够了。”

“这样吧,”张有喜当机立断说道,“你先把那个红罩衣的布给我扯了,旁的我确实不懂,我回去问问我娘子再说。”

想着做大点孩子长长还能穿,张有喜便把那绯红细布扯了八尺,一摸兜,坏了,钱不够了。

他今日卖糖葫芦卖了两百多文,买红烧鱼、买羊肉馒头和糖稀已经花得差不多了。钱可真好花,就是挣钱太难了。

花箩筐里银子是不可能的,虽说随便哪块银锭凿下一小块就够了,可那是能舍得凿的吗?

“大郎,”张有喜转头叫好大儿,“把你的钱给我。”

大郎掏出自己的钱袋递上,一边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道:“爹,你这就买了,想好回去跟爷爷怎么说了吗?”

“没事儿,你莫管,我心里有数。”张有喜道。反正不管了,他今日一定要把这看中的红罩衣给两个小女儿买回去。

贫富九重天,张有喜心说,等他有了钱,他要给孩子们做里外三新的棉花袄、棉花裤子,不,给全家人都做!

作者有话说:

张有喜:终于领教了消费主义!

老张家商业头脑目前还不太行,卖羊奶方子大概不会,但是这个羊奶方子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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