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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安排 南梁带回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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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安排 南梁带回来

马车缓缓停靠在瑄王府门前。

除了久病卧床的瑄王, 瑄王府男女老少全都出来了,在门外候着迎接。

车仗停稳,孟映淮踏着脚踏缓步而下, 衣摆浮动间,众人目光悄然攀附上来。

本以为在梁为质十三余载,归来的定是个形容枯槁、满面风霜的质子,可眼前的男人身上, 竟瞧不见半分困顿颓靡。

他只着了件素净墨锦长衫, 衣襟处全无繁饰,反倒越衬得眉骨清拔,矜贵出尘。只是站在那里,便将满府华服锦绣衬得淡了几分。

众人目光难掩惊艳之色。

孟映淮神色冷淡, 抬眸, 看了眼王府门楣斑驳的匾额。

府门朱漆剥落,裂出细微的纹路, 门庭间浸着久无人理的颓唐。唯有门前那两尊高大的石狮子,尚守着昔日威仪。

“四弟。”

为首的二公子孟廷铮迎了上来, 语气热络。倒不像是迎接多年未归的游子, 仿佛他只是出了趟远门, 离家片刻。

孟映淮却并未有什么反应, 也未看他,只从喉间淡出一声“嗯”。

袖摆云纹微微浮动,他抬手探进车里, 将曲宁托抱下来。

先前落在孟映淮身上的目光,几乎都随着这一抱转到曲宁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打量。

曲宁手心沁出薄汗,也不敢乱瞧, 悄悄将孟映淮的手指又攥紧了几分。

对着面前男人乖巧地叫了声:“二哥。”

孟廷铮听着这声细软的轻唤,先前紧绷的心思放松少许,朝她回了个笑。

门前台阶上乌泱泱站着一片人,珠翠衣香堆在一处,门前微风拂过,卷动车厢幔帐,那点窸窣声在人群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楚。

王妃江叙湘站在众人之间,衣饰妥帖,仪态端庄,保养得宜的面容依旧秀丽。

目光落到孟映淮腕间那道旧红绳上时,唇边轻轻一颤,满腹的寒暄就这样生生哽在了喉间。

半晌才缓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熟稔。

轻轻推了推身侧的锦衣男童,柔声介绍道:“翊之,这是你弟弟,时越。”

孟映淮垂眸看去,目光落在男孩那张与自己隐约相似的脸上,神色淡淡,辨不出情绪。

男童怯生生唤了声“兄长”,便往江叙湘身后缩。江叙湘几乎是下意识抬手,将人护到了自己身后。

曲宁眉心轻轻一蹙。

她清楚地感觉到,孟映淮掌心那点温度,一寸寸凉了下去。

江叙湘手还搭在时越肩上,身子却已经侧了过去,将身旁静立的少女让到人前,唇边重新牵出一点温和笑意,声音也放得更轻:

“这是安国公家的二姑娘,公仪楹。”

公仪楹这才上前半步,朝孟映淮福了福身。

她一身北周时兴的流霞锦,衣料上碎光浮动,日头一照,明艳得几乎压不住。

那双凤眸落在孟映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打量。

“久闻殿下之名,今日总算得见,难怪府中近来总在提起。”

气氛安静了一瞬。

曲宁握着孟映淮的手,不由得攥紧了几分。

站在后面的陈妈妈脸色沉了下来,和司佑互相看了一眼。

仲夏的晨光刺眼。

孟映淮浅灰的瞳,此刻变得更加浅淡,泛出几分清凌凌的光。

他连余光都未扫向公仪楹,只看着江叙湘:“母亲费心了。”

轻飘飘五个字。

不冷不热,却带着股难言的疏离和讽刺。

江叙湘身子僵硬起来,唇边那点笑也有些挂不住:“翊之,母亲只是……”

门前没人接话。

公仪楹仍端端正正站着,孟廷铮眉头轻轻一拧,连旁边几个原本带着笑意的家眷都悄悄敛了神色。

沉默中,一旁忽然传来个奶嗡嗡的声音:“婶婶……好看。”

说着,还从奶娘怀里挣了挣,伸出两只小胖手要曲宁抱。

原本绷着绷着的气氛,因这声童言冲散了些。曲宁低头看去,愣了愣,随即从荷包里摸出颗糖,眉眼微弯地塞进小侄女手里。

孟廷铮忙顺势笑道:“都站在风口做什么?四弟和弟妹一路舟车劳顿,这会儿定是乏了。还是先进府歇息吧,有什么话,回头再慢慢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管家去搬箱笼。

孟映淮没再接话,只牵着曲宁往府里走。

曲宁手里还捏着糖,生怕自己走慢了,便又如上次那般被抛在人后。可孟映淮今日步子放得极缓,那只手始终稳稳牵着她,未曾有片刻松开。

由始至终,都将她拢在身侧半步之内。

孟廷铮向孟映淮简单介绍了下府内情况,对曲宁很是客气,不少家眷都暗暗打量着曲宁,也无人和她搭话,只有二嫂沈宜对她笑了笑,抱着孩子落后半步,陪在她这边。

前头几步远的地方,二姑娘孟妤正与公仪楹挽手走在一处,瞧着极为熟络。不时回头朝曲宁这边瞥上一眼,笑着凑到公仪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引得侧妃孙氏也跟着看过来,视线在曲宁和沈宜身上转了一圈,拿帕子掩着唇,轻嗤一声,又转回头去说笑。

曲宁被瞧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又往孟映淮身边挨了挨,也不理她们,转头去逗沈宜怀里的小娃娃玩。

一路穿过回廊,王府深处的景致便慢慢显了出来。

亭台楼阁倒还是旧日气派,却透着几分疏于打理的空落。游廊上的彩漆微微发暗,假山旁的芭蕉压住了半边曲栏,连廊下新换上的灯,也亮得勉强。

江叙湘一路吩咐下人收拾箱笼、安置院子,面上仍是温和周全的样子,像是生怕哪里怠慢了他们。待走到一处临水花厅前,才轻声道:

“一路辛苦,先在这里歇歇。房里都已叫人收拾好了,待会儿便送翊之和世子妃过去。”

曲宁听得乖乖点头。

不多时,侍女便引她去内室换衣净手。

曲宁转头看了孟映淮一眼,见他没作声,便跟着引路的妈妈去了后室。

她前脚刚走,孙氏便笑着起身。

“王妃,前头接风宴的菜单子还有几处没定夺,管事正等着呢,您还得亲自去拿个主意才行。”

江叙湘站起身来,温声道:“既然如此,我过去瞧瞧。”

临走前,她又唤了几个下人们去前厅帮忙,将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并遣了出去。

不过须臾,女眷们便退了个干净。方才还热闹的厅堂转眼空了下来,只剩窗前的孟映淮,与还未离开的公仪楹。

香炉里烟雾袅袅,窗外隐约传来戏班吊嗓声。

孟映淮坐在窗前,目光落在外头园景上,侧影清冷,像这屋里有没有旁人,于他都没什么分别。

公仪楹静静地打量着他。

她今日过来,本也只是顺水推舟,不想忤逆爹爹。瑄王府如今什么光景,她心里有数。父亲打的什么算盘,她自是一清二楚。

原想着不过是见一见人,认一认脸,回府也好交差。可见了真人,才知近来的种种提起,并不全是虚言。

她自问见过不少王公贵族。

可气质容貌如此出尘的,确是独一个。

人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旁人的眼便很难从他身上挪开。

她心里那点原本淡淡的不屑,莫名被压下去一截。

公仪楹垂下眼,将案上的茶盏斟满,姿态也端得极稳。

“这是今春的贡眉,我爹爹书房里统共也就几箱,说是今年特意全给王府留着了。殿下多年未归,想必许久未尝到此味了。”

她语气温和,却不失矜持,如同主人在款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若还有什么短缺,殿下只管开口。父亲向来记挂王府,这些年若没有他从中照应,许多事怕也没如今这样周全。”

这话说得温婉,意思却半点不轻。

瑄王久病多年,王府早已入不敷出。近几年从茶药炭火到四时用度,明里暗里,处处都靠安国公府贴补,才勉强撑住这层门面。

王府如今是什么光景,孟映淮不可能不清楚,也该听得懂这番话里的分量。

公仪家既肯把手伸到这里,便不是来做无用功的,瑄王府若还想撑下去,也没有把这只手推出去的道理。

然而稀薄的光影下,孟映淮却始终没有看她。

他修长的手指只随意搭在窗棂上,腕间那道陈旧红绳垂落下来,和满室熏香锦绣都格格不入。

公仪楹目光在那道红绳上停了一瞬,心头莫名生出几分不适。

仿佛眼前这个神色疏离的人,与她预想中那个该被困于王府,对公仪家俯首低眉的世子,全然不是一回事。

她垂眸,又将那盏茶往前推了半寸,嗓音也愈发柔和:“殿下……”

“放那吧。”

孟映淮打断了她,目光仍停留在窗外,眼睫未掀,嗓音沁冷如雪,不起半分波澜。

公仪楹唇边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微微一僵。

脸上从容褪色半分,还未来得及再开口,门外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曲宁换了身干净的烟水绿罗裙,正小步往正厅这边来。

她那只装了大半箱话本的箱笼还落在车上。方才江明澈一脸殷勤,说要替她搬进来,曲宁哪敢让他碰,脸一热,连声说不用,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来找孟映淮。

可此刻敞开的厅房里,那位明艳端方的姑娘还站在屋里,案上搁着一盏新斟的茶,热气袅袅未散。

而她的丈夫坐在窗前,侧影清冷,并未看那人。

四下静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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