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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安排 南梁带回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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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分明隔着段距离,曲宁却还是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堵塞,在心底悄悄蔓延开。

她狐疑地看了孟映淮一眼。

脚尖在门槛外踌躇片刻,到底还是蹭了进去,像平日里那样,手指捏住他一小片袖口,轻轻晃了晃。

孟映淮低眸问她:“怎么了。”

曲宁又往他身侧凑了凑,踮起脚尖,用气音同他说:“我的书还在车上。江明澈说要帮我拿,我不想让他拿……”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一旁的公仪楹听不真切,却将两人动作瞧得清清楚楚。

少女挨在男人身侧,拽着他的袖子,仰着脸同他说悄悄话。而那个方才对她冷淡得近乎敷衍的人,此刻却微微俯下身,听得很认真。

也不知那话里有什么,他眼底原先那层淡冷竟松了几分,唇边还极轻地弯了下。

公仪楹脸上那层好不容易压回去的端庄,到底还是现了一丝细纹。

“四弟。”

孟廷铮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抬眼扫过屋里三人,瞧见公仪楹那略显僵硬的神色,眉头轻轻蹙起。

方才门前那遭已够难看,如今厅里又只剩他们两个,本就不妥。大房这边行事,未免也太急了些。

孟廷铮面上不露,只笑着开口:“若是歇好了,不如二哥带你在府内各处转转?这几年园子里也添了不少新景。”

孟映淮语气倒还平和:“我先去一趟。”

说罢,低眸看向曲宁:“箱子在哪辆车上?”

曲宁道:“陈妈妈那辆。”

孟映淮嗯了声,起身同她出了房间。

花厅里重归寂静。

公仪楹还站在原地,案上那盏茶早已不冒热气。

孟廷铮眉心轻轻压了压,随即笑着打圆场:“四弟一路回来,性子难免冷些,楹姑娘别往心里去。”

公仪楹唇边也重新带了笑,语气淡淡:“世子行事,自有分寸,我怎会计较这些。”

她话说得漂亮,眼底却已没了先前那点温度。

·

孟映淮将那只装满话本的箱笼从车上搬了下来。

曲宁眸子一亮,忙伸手去接,宝贝似的搂了个满怀。

孟廷铮安排完家宴,又寻了过来,低声提了几句账册和府中旧事,说有几样要紧的,还得先同他过一遍。

孟映淮听完,淡淡“嗯”了声,将箱笼递给身旁下人,转头对曲宁道:“你先过去。”

曲宁其实舍不得同他分开,可周遭全是王府的人,下人们来来往往都偷眼瞧着,她不好黏得太明显,只垂着眸轻轻点了点头。

没多会儿,江叙湘那边遣来的仆妇便到了跟前,恭敬道:“世子妃,公仪姑娘,前厅家宴已摆好,请两位移步。”

暮色四合,敞厅内已是灯火通明。

因是家宴,并未分男女席。敞厅灯火明亮,戏台上丝竹悦耳,王府上下坐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间,倒显出几分久违的热闹。

曲宁跟着引路仆妇迈过门槛时,不少目光若有似无地汇聚了过来。

先前在门口不过匆匆一瞥,这会儿灯下看得分明。少女一身烟水绿罗裙,乌发雪肤,眉眼温软,站在满屋锦绣珠翠之间,竟将那些精心妆点过的家眷都衬得失了颜色。

引路的仆妇走在前头,一路将人往里引。到了上首席位旁,却忽然停了步子,笑着侧过身,把落后半步的公仪楹请到了江叙湘身旁。

那位置边上正坐着孙氏。孙氏一见公仪楹,便笑着招呼她坐下,熟络得很。

待公仪楹坐好,那仆妇才转过身,朝曲宁道:“世子妃,请。”

曲宁顺着仆妇指的方向看去。

留给她的位置,靠着宴席末尾,离上首隔了老远。

连旁系小辈都嫌冷僻,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安排她,显然不合礼数。

曲宁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仆妇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又催促了一遍:“世子妃,请入座。”

声量不大,语调却生硬。仿佛在提醒她别不识趣,又好像以她的身份,本该就坐在这里。

席间原本说笑的人语,不知何时停了,一道道明里暗里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曲宁身上。公仪楹也隔着灯影朝这边看了一眼,唇边那点笑意浅淡,未发一言。

仲夏傍晚的微风下。

少女水绿色的裙摆晃了晃,笑着问:

“是殿下让我坐这的吗?”

她语声轻软,面上笑容温婉柔和,瞧不见丝毫不悦,像只是好脾气地问一句,却让仆妇神情僵住。

没想到曲宁会问这么一句话,她支吾着半天答不出话来。

旁边的侧妃孙氏用帕子掩了掩唇,笑着打圆场:“哎哟,世子妃这是做什么?一个座位罢了,何必这样较真?快坐下吧,一家子人都等着开席呢。”

曲宁仍旧笑着,声音也还是软的。

“既然不是殿下的意思,那我还是等他来了再坐吧。”

·

天色将暝未暝,窗外蝉鸣压着暑气。

西厢书房内,一摞厚账册垒在案头,边角泛黄发旧,最上头那本甚至起了绒边,像被人翻阅过无数回。

孟廷铮手按在账本上,低声道:“这些年府里的账,都在这里了。”

孟映淮不语,只垂眸翻开。

纸页一张张掀过去,药材炭火、宗祠供奉、族亲月例、下人嚼谷……密密麻麻压在一处,像一层层垒起来的旧雪。表面瞧着还算平整,底下却早已蛀空。

翻到后头,几页单独誊抄的赤字明细压在最底下。

上面墨迹尚新,不久前才刚重新算过。

孟映淮看了片刻,忽然问:“这笔药钱,拖了三个月?”

孟廷铮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叹了声:“府里现银不够,宫中又时常要打点,田庄商铺进项寥寥,只能先紧着外头的门面。父亲那边……一直是从别的项里拆东补西挪出来补的。”

他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孟映淮脸上,又缓缓添了句:“若不是近些年安国公府周济,父亲那边的药恐怕早断了,府内上下也撑不到今日。”

话点到为止,面前这几本账、几页赤字,连同今日跟着进府的公仪楹,都已经摆得足够明白。

如今王府每一滴银钱,都流着公仪家的血。

孟映淮身为瑄王府世子,该怎么选,也不言自明。

青瓷盏中茶烟袅袅,衬得这片静默愈发黏稠。

孟映淮将那几页赤字翻到最后,目光落在最末那行数上,神色却没什么波澜。

半晌,他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也听不出是嘲是讽。

他合上账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下,没再多问什么。

外头已有下人来催,说前厅家宴已经摆好,请二公子与世子入席。

孟廷铮将那几本账册放回案上,没再多言,只与孟映淮一道往前厅去。

游廊上的明角灯次第亮起,戏台搭在临水院中,丝竹声混着晚风隐隐传来,咿咿呀呀缠在檐角,唱得热闹。

孟廷铮走在侧前方引路。穿过院门,便是设了家宴的敞厅,他侧过身,朝前引了引手:“四弟,请。”

满堂明晃晃的灯火倾泻而出,席间原本还带着零散笑语。

可两人迈过门槛时,那点热闹便像是被什么轻轻一压,没了声息。

孟映淮抬眸望去,满座珠翠锦绣旁,一抹水绿色身影,孤零零站在那里。

身前席位空空荡荡,离上首远得刺目。

满屋子的人都安稳坐着,唯她一人被晾在席间,像从这场家宴里硬生生剥了出来。烟水绿的裙摆垂在灯下,她唇边还挂着一点软软的笑,袖角却早被自己揉出了细褶。

仲夏微风拂过。

台上唱着《满床笏》的团圆小调,连戏腔都像隔远了一层。

流溢的光影里,孟映淮侧过眸,很淡地看了孟廷铮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孟廷铮心脏缩紧。

心知后宅又在搬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人当成南梁带回来的玩物,孟廷铮心下烦躁,皱眉斥向下人:“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忙傻了,连个座次都摆不明白?”

说罢,他又转向曲宁,放缓了语气:“快,给弟妹在此处添张座椅。”

下人慌忙应声,正要去搬椅子。

孟映淮却笑了声。

他连那张临时添出的座椅都未看,只朝曲宁伸出手,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世子年纪轻轻背负巨额债务,公仪家企图恶意收购。

孟廷铮是庶长子,排老二孙氏所生。

孟映淮嫡长子排行四,王妃只有孟映淮和孟时越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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