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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了整夜的雨,偏偏赶在早高峰落了下来。
一朵朵撑开的伞从地铁口涌出,踩着水花脚步分散进一栋栋玻璃大楼里。
到了正午雨稍稍小了点,网红快餐店门口排起了不长的队伍,午休结束,这些人又像退潮似的消失。
下班时分雨势又大了起来,金融街依旧安静,只有外卖员在雨里穿梭,又是一个人人都在加班的日子。
证监会大楼里偶尔有人出入,可始终不见那个他期待的身影。
“铃——铃——”
手机震动起来,倪东蔚一个激灵坐直,长时间保持扭转姿势的颈椎发出一声艰涩的脆响。
他抓起电话,没看屏幕就接听。
“小——”
“东东。”一道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少有的急切:“你不要再和白夏有任何牵扯了!”
倪东蔚的肩膀垂下,他张开五指按在脸上,使劲揉了一把。
“妈妈……”
“你不懂证券法,内幕交易是很严重的罪名,不仅是巨额罚款和市场禁入,一旦坐实甚至会判刑。”冯素婉语速很快,“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自己摘干净,证明你没有主观故意,是白夏刻意接近你、窃取你的信息——”
“白夏没有,”倪东蔚按着太阳穴,只觉得下面的血管突突地胀,“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调查员说必须保密——”
“你们都上热搜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倪东蔚心头一紧,“什么热搜?”
“白夏的名字、你的名字、华银证券、好好吃饭,全部被挂在网上,舆论已经发酵,根本控制不住了。”冯素婉的声音拔高,那尖锐感是倪东蔚从来没在她口中听过的,“我上次见那个白夏,他说自己努力是为了让你的画室洒满阳光,还说你的愿望是坦坦荡荡无不可对人言——多好听的话,我差点相信了!他果然还是当年那个畏畏缩缩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他就是一根拼命吸你养分的藤蔓。东东,这么多年他每一次靠近你都是为了利用你,以前是,这次更是——”
“你什么时候找的他?”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妈妈,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找过白夏?”倪东蔚握紧手机,声音有些抖:“当初在d市的时候,你就找过他了是不是?”
冯素婉语气无奈:“东东,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重点——”
“这就是我的重点!”倪东蔚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当年我去s市演出,你去了d市……你带白夏和他爷爷弟弟吃饭,那时你做了什么?你说了什么?”
冯素婉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柔软,“东东,妈妈担心你……”
“你不要骗我!”倪东蔚不敢置信道:“吸血鬼、藤蔓……你居然对着一个才二十岁、还在念书,一直靠自己打工养活爷爷和弟弟的小孩子说这种话?”
“东东,妈妈是怕你受伤害——”
“妈妈,”倪东蔚打断她,浓烈的悲愤和失望涌上胸口,“你怎么能这么对白夏——我以为你和爸爸不一样。”
他挂了电话,下意识就拨出了白夏的号码,这次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短视频app,搜索“华银证券”,第一条热门视频点赞已经十几万。
画面是手机翻拍的,背景是医院大厅,镜头很晃,但白夏哽咽的声音很清晰。
“我十八岁就跟了你……”
视频里打了几行耸动的大字,“华银证券知名投顾”、“好好吃饭大股东”、“同性恋情曝光”,简介里写着:“知情人透露,白夏因涉嫌内幕交易已被证监会带走调查。”
点开评论区,已经有人扒出了白夏的学历籍贯,有人说“华银基金年初刚爆过老鼠仓吧怎么又出事了”,还有人把几年前那篇轰动一时的“华银集团平均年薪”的旧新闻截图贴出来,底下的回复全是被煽动起来的仇富情绪。
而第二个视频,是华银证券的官方声明,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暂停投资顾问白夏的一切工作,等待监管部门的调查结果”。
评论里更是一片骂声,甚至还有自称是白夏大学同学的人出来爆料,说他本科时勾引未成年男孩,还曾经被男人包养——
那一瞬间倪东蔚只觉有只手掰开了他的肋骨,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血液泵不出去,氧气送不上来,他指尖是麻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华银大厦、怎么上了六楼,被拦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经济事业部经理办公室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