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误会他又要不辞而别,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满脸泪痕的醉倒在床上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等调查员找到倪东蔚,他会害怕吗?会发火吗?会拒绝配合吗?他对证券法一无所知,会不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
“咔哒——”
白夏一下子坐了起来,门被推开,进来的还是昨天那个男调查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白夏先生,有几个时间点需要再和你确认一下。”调查员坐到对面,不紧不慢地问:“6月16日到6月26日,你和倪东蔚分别在什么地方有过面对面的接触和交流。”
白夏怔怔地看了他几秒,缓了缓神,才开口:“6月16日当天,我们在我的客户关慈家里加了微信,他叫我白老师。三天后我脚伤去医院,在门诊楼前见了一面,他看了我的诊断报告,他让我别挡道。一周后,我去xx电子厂调研……”
他说着突然意识到,他和倪东蔚在6月的那几次碰面,全部发生在有监控的地方。
医院和电子厂不用说,慈姐家的客厅、饭店都装了监控,倪东蔚的车上也有前后双录的行车记录仪。
白夏几乎是弹跳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急切道:“我生活规律,每天除了上下班几乎不出门,脚伤后连拜访客户都停了。你们可以去调监控,查我的出行轨迹,查我和倪东蔚的每一次见面,我们从来没聊过任何跟股票有关的内容,半句都没有。”
调查员平静地合上文件,没有接话。
白夏盯着他的脸,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已经去找过倪东蔚了对不对?”
所以刚才那些问题是在核对,把他和倪东蔚的答案放在一起对照,哪一处有出入,哪里就是突破口。
现在倪东蔚也正在接受问询。
他在哪儿?
也在这栋办公楼里吗?
会不会就在走廊某一扇门的后面?
调查员仍然没有回答,起身准备往外走,白夏下意识跟了两步。
“白夏先生,”调查员侧身,提醒:“你还在接受调查,不能离开。”
白夏的手握在门把上,他清楚证监会是行政机关,其实没有限制人身自由的权力,如果他现在走出这间屋子,调查员不会动手阻拦。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身为从业人员,一旦踏出这扇门,明天证监局就会申请公安强制执行,初步调查会因为他的不配合直接转为立案调查——那时就不是拿走手机这么简单,账户冻结、业务暂停、行业通报,他在华银证券打拼四年攒下的一切,他的职业生涯,都会彻底终结。
……
“嗒——”
车门被轻轻关上。
“倪先生,谢谢你的配合,再见。”
两名调查员拎着公文包和证物袋,转身往证监局大楼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唤。
“等一下。”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倪东蔚从路虎揽胜的驾驶座那边绕过来。
“我不知道举报人是怎么描述白夏的,但你们查了这么久,手机、电脑、通话记录、交易流水,能翻的都翻了。”一夜奔波,倪东蔚形容疲惫,但声音坚定:“白夏电脑里存了多少份调研报告,那些报告有多专业,收集整理这些数据背后要付出多少心血,你们应该比我这个外行人清楚。”
他说着,偏头望向金融街两侧鳞次栉比的写字楼。
天还没完全亮,大多数窗口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窗后的人大概和白夏经历过的许多夜晚一样,工作了整个通宵。
“你们也查了他的家庭背景和人际关系,他一个人从大山里走出来,没有人脉,无依无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才终于在京市站住脚,他到底花了多少力气,你们应该能想象得到。”
他又看向两人身后的证监局大楼,六楼也亮着几扇窗,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该查的你们都已经查过了,证据也都收集完了,我知道你们很辛苦,回去还要写报告。可你们得出的结论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命运——”
倪东蔚的目光重新落回两人脸上,缓缓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恳请你们,一定要慎重。”
两名调查员对视一眼,年长者严肃开口:“倪东蔚先生,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一定会依照法律法规,结合全部调查事实,慎重做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