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的皮膚都被淚水洗得起皺,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悲傷。
年輕男人依舊是一副沒消氣的模樣,可能甚至本來是想追出來和她繼續吵的,但是走近了才發現她哭得那麼厲害。
他臉上的盛怒表情立刻就變了,惶恐和手足無措慢慢侵占了他的怒氣,他有點不自然地瑟縮了一下,不知道在害怕什麼,就是本能的害怕。
薛師兄的父親是從小就被家族和血脈拋棄,囚禁在浮山中,沒人教他愛人的方式,也沒人教他怎麼去表達愛才是正確的。
可能會誤解愛人的方式,但是誤解不了愛。
他伸出手去牽公主的手,臉上的表情甚至趨向討好了,畢竟對自己懷孕的妻子服軟並不丟人。
“討厭你!”人族的公主完全不顧自己生氣的對象只用輕輕一抓就可以置她於死地,不顧這個異族男子哪怕在本族也是公認的血統暴虐、喜怒無常。
反正她就是一股腦地發泄自己的怒氣“我真討厭你!你是天底下最壞的壞人!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當初死掉!和你在一起太討厭了!討厭!不要給你生孩子!你討厭!”
她根本不會罵人,翻來覆去也就是那麼幾句詞,不過是在發泄情緒罷了,年輕男人卻好像有點當真了,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來,只是背在身側的手有些病態地在用力。
一切都停住了,這枚城重就停在了這個瞬間。
薛懷朔仿佛剛剛看了一場與他無關的皮影戲,冷靜地說“這段記憶結束了,但是你手上那枚城重是由幾顆不同的城重融化在一起的,我們接下來會進入另一段記憶。”
他說的不錯,整個長廊在一點一點崩塌,速度緩慢,仿佛是電影的慢鏡頭。
薛懷朔問“你好像很感慨。”
江晚抬頭去看逐漸崩塌的長廊,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師兄你覺得呢?”
薛懷朔認真回答“他們大概不是很願意生我,一直在吵架。”
江晚哪想得到他順利成章得出了個這樣的結論,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不是這樣的!”
薛懷朔疑惑地看向她。
江晚解釋說“公主只是說氣話的,看一個人真正在想什麼,不能看她說什麼,要看她做什麼。最後公主還是心甘情願地生下了寶寶,說明她還是很愛自己的丈夫的。”何止是心甘情願,甚至是甘願把命搭上了。
薛懷朔的表情很微妙,似乎正在努力理解她的話。
江晚繼續說“而且就是這樣的,可能夫妻之間都沒有愛意了,但是一般而言,母親是一定會愛自己的孩子的。就算她不愛、甚至厭惡孩子的父親了,但為了孩子,她也一定會盡力維持家庭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