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玉抱著膝蓋,纖細修長地手指交疊在一起,臉頰上尚有淚痕。他一哭起來,眼角紅得厲害,一張白皙俊秀的臉都顯出莫大的委屈來。
孟知玉盯著搖搖燭火,眸光停頓在火苗上,將今日的事再度重想了一遍,失神地道:「……哪個蠢貨動得手腳,雖然沒能殺了他,卻讓他做了眾矢之的。」
現如今,闔宮都盯著徐澤那個面善心黑的東西,今天的事情一過,滿宮的流言蜚語、眼線排布,就都要看著晏遲了。
孟知玉仔細地想了一會兒,覺得這事一出,最能受益的,也就是徐澤能安穩一些,可是這事設計得是置之於死地的局面,徐澤又怎麼知道陛下不會一氣之下厭棄他,而是親自出手保護他呢?
近些日子徐澤倒是總去宜華榭,難不成他看出了什麼?還是晏遲有哪個地方礙著他的路了?
孟知玉想著想著,就忘了傷心,下榻一骨碌地把玉鐲撿回來,窩在軟榻角落想事情。
簾聲一響,他貼身侍奴阿祿進了內室,靠近榻邊低聲道:「那邊兒傳來消息,說晏郎主前幾日只是頻繁進出懷思榭,再沒有別的事端了。」
孟知玉「嗯」了一聲,隨後又問:「徐澤回去了嗎?」
「回去了。」
「咱們的禮,他收沒收?」
阿祿想了一下,道:「徐公子打開看了一眼,只說謝您,給收下了。」
孟知玉點了點頭。有些東西若是送給周劍星,他那周家哥哥是個看著面善而骨頭冷硬的人,很多事情都會回絕了。但徐澤不同,徐澤對聲名苦心經營,不僅會收,甚至還會在過幾日時回以一禮。
「那就是幌子,讓他查去吧。」孟知玉扯動唇角,笑了一下,「他這種身子,還為女帝誕育後嗣,也不怕一屍兩命。」
燭火如豆,映出半面光影幽幽。火光投射到珠簾之上,盪開一片碎金般的光澤。
孟知玉話語一停,指腹摩·挲著手中冰涼的玉鐲,隨之想到三年前入宮時,朱門高牆,宮庭深深,他附身叩拜下去,接過天家的玉牌,又低又怕地叫了一聲妻主。
那時殷璇正忙於西北軍務,乏累至極,於夜裡瑩瑩的燭火邊望他,伸手給他戴了這個鐲子,指尖溫暖,觸在肌膚上,幾乎是滾·燙的。
侯門繡戶嬌慣養大的男郎,只教陛下夜燈間看去一眼,從桃花雙眸里映出一頃月色,便心意顫動,芳心穿透。
孟知玉收回手,抬眼望向窗紗外投來的無聲冷月。
這個地方,有多少人在等你,又有多少人,等得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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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登高樓。
梅園邊挨著摘星樓,上面的暖閣經由人燒著炭火,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