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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如覆(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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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陳真握著陳朗的手, 在他的手掌里打了個勾。

陳朗逐漸地學會了「語言」, 最開始時非常費力, 陳真要進入他的靈魂里一整天, 才能教給他一個盲文單字, 過度使用心燈, 令他的身體非常虛弱。

【小朗。】

到得後來, 陳朗的學習速度逐漸快了起來,從【你】【我】【哥哥】到【我要喝水】以及三百個基礎詞意的表達,花了兩年又三個月。

接著直到掌握盲文單字的所有詞彙, 陳朗只花了半年,學會盲文之後,陳朗開始在家裡讀書, 而陳真也要去讀完他中斷的大學了。

陳朗已經能和陳真交流, 那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雖然他看著陳朗, 還是會常常地想, 如果有一天, 陳朗能聽見或是看見, 該有多好。

陳真睡覺的時候, 好幾次夢見陳朗復明了,變得和普通的孩子一樣, 然而醒來以後,看見的還是陳朗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摸他的盲文。

【今天心情好嗎?】陳真笑著在陳朗的手裡寫字。

陳朗點了幾下, 用盲文回答:【好。】

【表達儘量用漢字。】陳真說:【少用盲文,用漢字有助於你和別人交流。】

【好的。】陳朗回答。

【我去給你熱湯,我們吃飯。】陳真表達道。

陳朗點了點頭。

【不要動它。】陳真發現陳朗進來了,在廚房的桌上摸來摸去,馬上把刀拿走,遞給他一棵菜,陳朗摸了一會,陳真讓他摘菜,兩兄弟做好飯。陳朗對陳真的依賴漸漸沒那麼厲害了,陳真也得以認真讀書,偶爾聽到陳朗在客廳里找東西的聲音,便探頭看看,笑笑。

那兩年裡,幻化出中樞魄,損害了陳真的靈魂,他不得不儘量減少使用心燈,但有時候他仍然會用心燈去看一下陳朗的內心。

陳朗的心裡,那尊神祗一般的雕像還在那裡,從未有過改變,精神世界也漸漸出現了不一樣的內容,原先雜亂無章的,浩瀚的線條印象已經逐漸轉化為盲文,夾雜著大量的漢字。

沒有色彩,只有一些幾何圖形,與朦朧印象一般的圖案。

如果弟弟能看見就好了,陳真有時候想想,覺得人總是貪心的,有了這個就貪得無厭地想要那個,總是不知足。

陳真每一個月會用魂獸進入陳朗的精神里看一看,但就在某一次,被陳朗拒絕了。

【怎麼了?】陳真詫異地問。

陳朗起身走了。

陳真笑了起來,跟在陳朗身後:【不好意思了?】

陳朗嘴角微微勾著,點了點頭,陳真湊過去觀察陳朗的表情,笑著摸摸他的頭。

北京的夏天,梧桐樹上光影變幻,陳真還記得那一天,他把雙魚玉佩收起來,客廳里,遲小多的聲音就像在他的腦海中劈開了一道響雷。

「哎……陳真?你過來看看?」

「他是看見了嗎?」

陳朗動了動陳真,陳真回過神,兩人坐在電影院外。

陳朗打手語:【我可以吃那個嗎?】

陳真:【哪個?嗯。】

三月十四,路上到處都是情侶,陳朗看著他們,女孩依偎在男朋友身邊,吃著冰淇淋。陳真買了一份回來,和陳朗分著吃,朝陳朗說:【你只能吃一點,否則會肚子疼。】

【上次我和小多在澳門吃了它,沒有肚子疼。】陳朗回答道。

【那是酸奶做的。】陳真說:【這是皮鞋做的,不能吃太多。】

陳真指指自己的皮鞋,朝陳朗擺擺手,示意很危險,有毒。

陳朗:「?」

陳朗吃了一點,陳真把大部分的皮鞋吃完了,陳朗又問:【白□□人節是什麼?】

【一個騙錢的節日,和軒何志一樣。】陳真答道。

【這個電影票是軒何志給我的呢。】

【什麼?!】陳真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陳朗吃著酸奶冰淇淋,解釋道:【他有兩張連在一起的電影票,問賣給我一張要不要,我說不要,我哥不讓我一個人出來看電影,他說他可以坐另外一個位置陪我看,讓我請他吃飯。】

【我說那更不去了。他想了一下,說乾脆兩張都賣給我吧。讓我看完以後回去給他說一下內容是什麼。】

【他收你錢了?】陳真問。

【我還是說不要,最後他才送我的。讓我一定要記得告訴你一聲,電影票是他送的。】陳朗說。

陳真哭笑不得道:【那小子又想做什麼?】

電影開場,進場後陳真因為實在太困,歪在弟弟的肩膀上睡著了。

片刻後,陳朗拍拍他,示意電話來了,陳真一看是項誠,忙躬身穿過座位前排,去接電話,電話那邊卻是遲小多。

「歸檔任務大概調查出來了。」遲小多說:「內情比較複雜,我傳真一份報告給你看看嗎?」

「我正在和小朗看電影。」陳真說:「你大概說一下是什麼類型的。」

「嗯……沒法判斷。」遲小多說:「不過很奇怪就是了,咱們最好找個地方碰個頭。」

項誠接了電話,朝陳真說:「這樣吧,小多也想找小朗玩,我們下周三飛北京,在靈境胡同匯合。」

「行。」陳真答道:「我去接你們吧。」

「我覺得,這兩件案子之間一定有聯繫。」遲小多說。

項誠想了一會,兩人最先涉及到的,是一起很普通的醫藥事故,而醫藥事故又要從遲小多的牙說起,起因是遲小多過年突發奇想,嘴饞想吃點廣東的炸糖角和煎年糕。於是項誠用英國楓糖和特級的蜂蜜,做了一盆。遲小多吃了半盆,郎犬吃了半盆。

而因為吃太多油炸的,遲小多長到一半的智齒發炎了,痛得發飆。

項誠雖然是萬能的巴蛇大王,卻沒法給遲小多拔牙,光吃止痛片又不頂用,只好馬上給預約牙醫,準備消炎以後再去拔牙,郎犬則吃得肚子疼,又要去看醫生。

牙醫上門來給遲小多看智齒時,跟著的女助手赫然是遲小多曾經在火車上見過一面的女孩。

女孩名叫談沫雅,現在一見項誠和遲小多,想起幾年前的一面之緣,當即下巴掉地。談沫雅念廣州中醫藥大學,因為不想遠嫁,於是和上次火車上見面的那個男生分手了。

遲小多哼哼唧唧地敘了幾句舊,約好等消炎以後再去牙醫那裡拔牙,留了個電話,不料過了兩天,談沫雅卻打電話上門來找項誠了。

緣因她還記得火車上,項誠交給她前男友宋彬的那張符。兩人分手後,宋彬還不願意放棄,常給她打電話,宋彬是在廣州念的在職研究生,值班時接了一起半夜送來的病例,病人死在了醫院裡。

死了人,當然要醫鬧,宋彬被鬧得焦頭爛額,偏偏又查不出到底是什麼致死的,於是與前女友通電話時,提到了這件事。

同樣的,服用這種心臟中成藥致死的病例,在北京一共有三起。談沫雅朝遲小多提到了這件事,項誠便覺得有點意外。

按照正常程序,這種人命案最後往往不會報到驅委,內里也不一定會有蹊蹺,因為吃這個藥的人,本身心臟就有問題,不一定是藥物引起的,即使是藥物引起,也無法分清是否存在著「某種特別的心臟條件配合六合鑄心丸會導致喪命」的情況。

遲小多本來想把案件整理一下,內部報到北京去,讓別的驅魔師去查,畢竟北京的驅魔師距離事故地點也近。然而談沫雅說了一句話,令遲小多覺得有必要認真分析一下。

「宋彬說,不知道這個藥哪裡出了問題,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藥的問題。」談沫雅說:「但是他說,那個出事的病人,在彌留之際說了一句話。『不要砍我的頭,求求你不要砍我的頭』。」

遲小多:「……」

臨死的人存在一定的精神恍惚,認真想想,遲小多還是覺得心裡發毛。

「你覺得這是咱們這邊負責的案子嗎?」遲小多說:「簡直是太奇怪了。」

「如果服用鑄心丸猝死的病人不止一個,臨死前都這麼說,那麼就是咱們的案子。」項誠說:「讓他問問看還有沒有同樣的情況發生。」

遲小多先打了個電話給北京,通過靈境胡同的關係網,調查全國是否出現同樣的情況,只要是「死因不明」的案件,都會匯總給傳說有關部門。

結果,遲小多查到了又一起,死者生前的六小時,服用了同一種藥物。

「兩起了。」項誠說:「發個內部任務,讓當地驅魔師去查一下。」

遲小多把任務發給信息部,信息部通過評估後,作為C級任務發出。

遲小多等得無聊死了,完全沒有人接這個任務。

「不如我自己去算了。」遲小多說。

「你下周還得拔牙。」項誠說:「不行。」

遲小多:「……」

遲小多正想借這個機會來逃避拔牙,卻被項誠看穿了,以遲小多的本性,拔一次牙,說不定整個翻車魚星就要被黑洞吸走了,痛的時候恨不得拔了它,現在又想方設法地躲過這一劫。

「全身麻醉可以嗎?」遲小多說。

「不可以。」項誠說:「我會在旁邊陪你。」

遲小多說:「那我拔牙的時候靈魂出一下竅。」

「靈魂出竅,身體痛了,靈魂也會痛。」項誠說。

遲小多隻得惶惶不可終日地等待拔牙的降臨。

遲小多正在哭爹叫娘地拔牙的時候,任務終於來了。

一個二級驅魔師去調查的,他的家鄉恰好就在另一起醫療事故的縣城,而且舅舅是醫生,在那個醫院裡同樣也出現了事故。

那名死者臨死前,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表情惶恐不堪。

「掐著脖子?」遲小多問。

「根據我舅的複述。」那邊的人說:「死者表情非常恐怖,當晚值班護士說他是把自己給掐死的,但警察來查過,實際上他並不是窒息而死。」

「豬到了,謝謝。」遲小多捂著腮幫子,含糊地說。

兩起事故,都和脖子有關,遲小多感覺自己的智齒也中了一箭,心想有什麼別有病,哪怕有再多的錢,生病了也是痛不欲生的。

「很多案子都只是一根線頭。」項誠比對兩名死者的生前資料,找線索,心不在焉地說:「最後卻會越扯越複雜。」

遲小多完全沒法說話,只能朝項誠手上的資料指指點點,有兩起相同的案件,並且有足夠的疑點,便可以入檔成為驅委的任務了。遲小多拿著藥盒看,現在則是要分析藥物成分。

一種藥里的成分有很多,哪一種致死,是很難確定的,根據病人臨死前的表現,項誠猜測是其中的一種主要成分有問題。許多靈藥的效果用藥學的檢測,是測不出來的,就像離魂花粉,拿去分析,得出的結論也只是普通的花粉。

「你猜是什麼?」項誠說。

遲小多在紙上畫了一個小人參。

項誠點了點頭,說:「我猜也是它,它是唯一可能出現的靈藥品種。」

靈藥大多千奇百怪,首烏、人參、靈芝、雪蓮等都具有吸收地脈靈氣,修煉成精的能力。一般藥齡越長的植物,其靈能就越強,降妖師除了製造法寶外,還有靈藥方面的學習,需要在關鍵時刻隨時包紮並救助隊友。遲小多考執照那年還沒這麼嚴,這幾年降妖師已經要兼顧靈藥學了,於是遲小多隻好硬著頭皮讀書去準備三年一次的覆審。

換了以前,驅魔師打不過妖怪要掛了,降妖師就給搭檔直接灌紅牛,倒是很省心。

遲小多第二次發布了任務,等級被修改為B,讓驅委那邊去分析藥的成分與來歷。

這次回復倒是很快,只用了三天,同時又有一份報告發過來了,同樣的死因,服用了同樣的藥物。一致認同遲小多的意見——起作用的靈藥成分是人參。

同時驅委那邊給了另一個建議。

經手人:軒何志。

【人參是一種容易成精的靈藥,建議和另一A級任務合併調查。】

(附采參事件調查報告)

遲小多:「……」

「這是去年的任務了。」遲小多說:「軒何志居然還能找到,看來他除了死要錢,本事還是有一點的嘛。」

項誠看了一眼,說:「申請合併吧,情況看來很複雜。」

遲小多說:「確認任務合併還需要最後一步,因為這種人參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除妖任務:

對象:未明

名字:未明

危害級別: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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