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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如參與商(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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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遲小多說,「你繼續說。」

養軒何志的時候,龍大師廟裡的香火錢已經很少了,妖協也沒成立,老年妖怪的生活要如何照顧,實在是很麻煩,於是龍大師就打算把軒何志養大,負責養老。

接下來,龍大師養徒防老的計劃就開始了,除了軒何志,陸陸續續又收了點棄嬰回來,附近有養不起小孩的,最後也扔給龍大師管。

這可苦了最年長的軒何志,既要伺候師父,又要管一群師弟,且龍大師也不怎麼會教徒弟,生怕徒弟出去惹禍,法術功夫,都教得很少,一群弟子武藝平平,且是妖怪帶大的,是以從不培養自身素質,唯一的教育方式就是儉以養德。

十四歲到二十歲,是軒何志最難熬的時候,他既要去山下讀高中,又要回家煮大鍋飯給師弟們吃,還要伺候師父,每天天不亮就要挑水打滿水缸,和面蒸饅頭給大家準備早飯。

接著匆匆下山去念書,利用半天時間把書讀完作業做完,剩下的全部自學,中午跑回廟裡,下午帶師弟們學武練法術。晚上再去夜市擺攤賺點小錢。

「那你們廟裡的香火錢呢?」遲小多問。

「師父拿走了啊。」軒何志說。

遲小多說:「你不會讓他拿點出來吃飯嗎?」

軒何志奇怪地看著遲小多,說:「你覺得可能讓一隻老貔貅把到手的東西拿出來嗎?」

遲小多一想也是。

於是軒何志這棵孤苦的大樹,就在風吹雨打里逐漸長大了,十八歲高考,考上了人大,但因為沒錢繳學費,沒去讀。

遲小多心想媽呀你學習這麼好嗎?

軒何志說:「我政治課學得最好了,改革開放、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三個代表,現在還記得呢。」

遲小多忙擺手示意不用背了,說:「後來呢?」

軒何志說:「後來當然就是回廟裡,養活大家了。」

太造孽了,遲小多心想。

軒何志高中畢業以後,朝師父要不到學費,打工的錢還被師弟告狀,被師父搜走了。但總不能一輩子在廟裡吧?大家的意思是,讓他去找份固定工作,這樣師父與眾師弟的衣食住行就有保障了。

畢竟物價飛漲,擺地攤總是不行,這麼多人要吃要喝,大師兄有手有腳,為什麼不想辦法去賺錢?

「你師弟們多大了?」遲小多終於問了出來。

「最大的十五。」軒何志說,「最小的六歲,喏,我給你看。」

軒何志去翻相冊,裡面是幾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小孩,軒何志指著給遲小多介紹,遲小多看得心煩,突然覺得軒何志這傢伙很了不起,鼻子有點酸酸的。

接著軒何志就只好去打工了,先是當了一段時間的男模,然後交了一個女朋友,軒何志連自己都養不活,哪裡養得起女朋友?帶回家以後果不其然地被嫌棄這一大家子,被甩了。

接著他又去送快遞,因為喜歡撿別人不要的包裝箱去賣,被投訴懷疑偷東西,開除了。最後龍大師托關係,給他找了個驅魔師的工作,這才穩定下來。

軒何志進了陝西驅委後,感覺就像進了一個新天地,登時如魚得水,武功高強,且得同事尊敬,驅委已經很多年沒出過這麼傑出的青年人才了。於是軒何志一路走高,深得領導賞識。

當然,工資還是要寄回廟裡的,雖然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廟情況如何,只以為是個深山裡的古老門派,言辭之中不由得充滿艷羨,領導的女兒也喜歡他。軒何志又談了一段時間的戀愛,因喜歡搜刮東西且摳門的行為,飽受對方詬病。

最後當領導女兒提出要去他家看看時,軒何志因第一個女朋友的陰影,果斷拒絕了提議。

後來軒何志有一次回家,因為做錯了一點小事,被師弟們圍攻。

「現在想起來。」軒何志說,「還是我不好,去了大城市,回廟裡就不自覺地擺譜,師弟們可能不喜歡我這樣吧,覺得我變了。」

遲小多問:「因為什麼事吵起來的?」

軒何志說:「很小的一件事,我回去那天,大家加菜,我煮麵的時候,給老四放了蔥花,四師弟不吃蔥花,我給忘了。他們就說我沒把人放在心上,去了大城市就目中無人了,說我帶回去的禮物價錢也不一樣……」

遲小多說:「後來你就怒了麼?」

「怒了。」軒何志說,「我真的怒了,心想老子因為你們,女朋友也談不成,每個月拼死拼活,自己只留兩百,剩下的全寄回去。我一工作,大家都吃得起白面了,晚上還能吃雞蛋……」

遲小多:「………………」

兩人靜了片刻,軒何志躺在床上,又朝外叫道:「項大仙!我家的煙你儘管抽啊!」

項誠顯然也在廳里聽,想事情。

「好的。」項誠說。

「後來呢?」遲小多問。

「後來我就怒了啊。」

「怒了怎麼樣?」遲小多問。

「就走了。」軒何志說,「再也不想回去了,只把錢給他們就算盡到責任了。」

遲小多:「……你還給錢啊!」

軒何志說:「還是要給的,要不是師父收留我,傳我一身武藝,我也不會有今天,對不對?」

遲小多沒說什麼,軒何志說:「我就驅魔,賺錢,驅魔……就這樣了,後來師父死了,我才知道後悔,匆忙趕回去,哭了一場,想說找找遺產,什麼也沒找著,只有這個蛋,帶著回西安,那邊的領導讓我填表,來北京考試,恰好師父生前又和鄭老是朋友,來了先找鄭老報到,再參加考試的時候,就認識你們了。」

遲小多「嗯」了聲,說:「現在你自己的錢,都自己存著了吧。」

「嗯。」軒何志說,「可是我習慣省著了,有時候太省,你可別放心上。」

「認識你和項大仙。」軒何志說,「還有齊老闆、陳主任、曹主任、可達、周小姐他們……」

「……是我這一生里,過得最高興的日子。」軒何志說完最後一句話,遲小多怔怔看著他,軒何志起身出去。

軒何志的錢包還在床頭柜上,遲小多拿過來,翻了翻,裡頭幾十塊錢,兩張打車票,錢包是遲小多送的,上面貼的膠膜還沒撕下來,保護得很好。

錢包里夾著特別行動組的照片,原本在澳門拍的缺了項誠,後來擺平鄭衾,大家在驅委門口的噴泉前合了個影。遲小多把照片掛在家裡牆上,陳真把照片放在相框裡,豎在辦公桌上,曹斌拿照片當電腦桌面……

軒何志則收在了錢包里。

項誠抽完煙,進來了,遲小多把錢包遞給他,項誠把錢包朝外面一扔,關上了門,關燈睡覺。

「大王。」

「怎麼了,皇后。」

遲小多在黑暗裡動來動去,喝了咖啡,根本睡不著。

「軒何志真不容易。」遲小多說。

「自找的。」項誠說。

遲小多笑了起來。

「那咱們幫他找兒子嗎?」遲小多說。

「嗯。」項誠答道,「我幫他找,你別擔心。」

「大海撈針。」遲小多說,「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大王手底下全是妖怪。」項誠說,「找個貔貅還找不到?」

遲小多倒是相信項誠,天底下雖然這麼大,貔貅跑了,肯定不會在一個地方藏著,要出來吃這個吃那個,只要一露面就會被發現,被發現就會備案,移交有關部門,送到驅委。

什麼案子只要到了驅委就好辦了,陳真會走後門通知項誠,項誠再去把貔貅提前弄走。

「睡。」項誠說,「要疼你一下嗎?」

「不用了。」遲小多抱著項誠,說,「別人家的床……」

項誠說:「所以問你住不住酒店。」

哦原來是這樣嗎?聰明人眼裡都是一二三層意思的,遲小多現在才明白過來,軒何志說「住我家」的時候,項誠看自己,是問晚上想不想做的意思。

「那睡吧。」項誠抱著遲小多一頓親,最後小心地把他摟著,自己先睡著了。

遲小多根本睡不著,開始在腦子裡構思一個貔貅雷達——如何通過現代化科技找到一隻貔貅的下落,可是這個雷達只能用一次,似乎很浪費材料。還是說能在裡頭添加各種怪物的識別晶片,從而擴展到找妖這個大範疇來……

突然他聽見外頭響了一聲。

項誠的呼吸短暫一停,感覺極其靈敏。

「你還沒睡?」項誠小聲說。

遲小多老實道:「睡不著……噓。」

他們抱在一起,聽見外面軒何志在找鑰匙,收拾包,項誠示意遲小多繼續睡,自己小心起身。

遲小多擺手,示意他去,項誠想了會兒,點點頭。

這個時候,軒何志家防盜門響了一聲,遲小多跑出去看,見他收拾了東西,走了,桌上放著張字條:

【我去找貔貅,明天幫我給陳主任請個假。】

軒何志快步下樓,清晨六點,樓下包子店已經開門了,他狼吞虎咽地吃了早餐,用濕紙巾擦了把臉,買了點水果,準備車上去吃。

抵達火車站時,軒何志正要過安檢,背後卻伸過來一隻手,揪著他的耳朵。

「哎呀!哎呀!」軒何志大叫道。

遲小多面無表情,把他揪到一旁。

「我錯了我錯了。」軒何志說。

遲小多呵欠連天,說:「你要自己跑出來,能不能先和我們商量聲?」

軒何志忙道歉,問:「項大仙呢?」

「回聖地了。」遲小多挎著個包,說,「他派我來監視你,你想去哪裡?票拿出來!」

軒何志只得拿出火車票,遲小多掏出自己的火車票,說:「果然是去西安,上車吧,我們走了!」

遲小多回頭,朝黃衫等人揮手,一眾妖怪手下們等在安檢口,齊齊朝遲小多鞠躬,大家揮手道:「皇后慢走——」

暑假結束時,人潮洶湧,軒何志和遲小多擠上了火車,遲小多已經很多年沒和返校大學生一起坐過火車了,兩人擠在硬座上。

「你怎麼知道我打算回西安?」軒何志問。

「項誠猜的。」遲小多說。

軒何志說:「你倆居然……分開了?」

「是啊。」遲小多說,「為了幫你這個忙,怎麼,很奇怪嗎?」

軒何志一下感動得熱淚盈眶,問:「他回聖地,是為了幫我嗎?」

遲小多:「……」

遲小多說漏嘴了,只好改口道:「不要問了,你怎麼這麼囉嗦啊。」

軒何志又說:「他放心你單獨跟我一起嗎?」

「放心啊。」遲小多茫然道,「你會保護我的,不是嗎?」

軒何志以前也保護過遲小多,還保護得很好,在實力方面,還和項誠交過手,項誠對他倒是放心的。

「不不。」軒何志說,「他不怕我對你……」

「花生瓜子礦泉水,小伙子腳讓一下……」

「哎。」遲小多把腳收回來,說,「你到底哪來的自信,覺得能泡到我啊,跟著你喝西北風嗎?」

軒何志不說話了。

遲小多嘴角抽搐,片刻後找到列車員,換了個軟臥位,和軒何志換進去,躺在鋪上給陳真發微信,陳真那邊回了個【收到,辛苦你們了】。

「你覺得貔貅可能回西安嗎?」

「我決定回安華寺看看。」軒何志說,「我懷疑它在孵出來前,就已經記得一些事了。」

「一個蛋也有記憶嗎?」遲小多問。

「有些妖怪的蛋是有記憶的。」軒何志答道,「有靈氣嘛。」

遲小多開闢了一個新領域,掏出筆記本,往裡頭添加詞條,問:「那是蛋黃有記憶還是蛋白有記憶呢?」

「蛋黃吧。」軒何志說,「我怎麼知道,我覺得它有記憶,是有一次看電視,上頭播西安小吃金錢塔,它就一直叫,意思是我們去過那裡的,那天我把蛋揣在兜里,聽到來北京的事,樂得吃了六個金錢塔。」

遲小多:「……」

「回去就問問我師弟們。」軒何志說,「我猜它就是順著路回去了……項大仙去聖地做什麼?」

遲小多說:「秘密。」

軒何志說:「告訴我啊,我這樣才好配合……」

遲小多:「下車之前,我給你一百塊錢,現在開始,問一句就扣十塊。」

軒何志認真地說:「我不要你們的錢,你們是朋友,我愛你們,你告訴我,我全力配合項大仙。」

遲小多有點意外,說:「但是也不能說。」

軒何志盯著遲小多看,遲小多已經很困了,轉了個身睡覺,軒何志搖搖遲小多,說:「餵。」

「真的不能告訴你。」遲小多說。

「那你把一百塊錢給我吧,我什麼也不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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