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何時,變的……這般好說話了?
細想來, 好像就是從自己透露了身份,而後又告知了寒毒的幾無可治。
她歪著頭疑惑, 想了半日, 也確定不了他是真的良心發現在報從前的恩呢, 亦或只是緩她一緩, 後頭卻還有更可怖的手段等著她呢。
不過, 想來還應該是這人只對男子有欲,如今那等邪念熄了, 該只是憐老惜弱, 為她不久於人世之故吧。
風中飄來遠處不知名的花草香氣,她杏眸中到底還是帶上了三分希冀,不管怎麼說, 周室的嫡長子姬樵也算從小看著她長大, 後日能見到大舅父, 她不求立刻能解眼下死局, 至少能叫他先將戚英帶回去, 再將外祖的病也當面問個清楚。
或許自覺死期將近,這一個下午, 她都沒有進艙去休息,而是就蹲在船頭甲板風景最開闊的位置,按著大野兔給它把耳朵背毛牙縫好生清理了一個時辰。
時不時頸項垂得太酸了,她就抬頭望遠,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遠處那艘掛了兔兒燈的華麗畫舫,似乎一直在追著他們的船,而她著意觀察了下,兩者的距離但凡略近時,就能覺出兩岸移得更快了分,自己坐的這艘船似乎也在加快速度。
就像是……刻意要叫那船跟著一般。
……
暮野四合,嬴無疾從船艙二層步下時,就瞧見一人一兔歪在船舷旁,少女一身杏色窄裙,天上恰有罕見的萬丈流霞,照的她和那隻兔子都被染作了斑斕彩色。
饒是都睡著了,她尤將一隻手卡靠在船壁上給兔子作枕,而那隻碩大的灰色兔子,作為一隻野物,此刻竟是四腳朝天得酣睡,露出毛色順滑的白白肚子,三瓣嘴時而砸吧兩下。
她是背對著靠在船舷旁的,歪著身子坐在一張小馬紮上,嬴無疾下樓的時候,就正巧對上她一段纖腰下半拱起的臀,亦是被流霞染得五顏六色的。
他當即指節緊握,只是掠了那麼一眼,就迅速移開了視線。
旋梯不過短短十八節,他足下無聲地只用了幾個彈指的功夫就走完了最後一級,落在甲板上的那一瞬,他只略瞧了眼遠處跟著的船,眸光卻又不受控制得黏去了少女背後。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的船舷邊靠著,想要挪開視線,往暮色里的湖光山色去瞧時,每回不用多久,就發現自己又會看回她那處。
他告訴自己或許是這流霞太美,景致惑人,輕喘了幾下後,他想著,方才是才去內室料理過一回的,絕不會這麼快就又被她惑了,該是先前的餘韻錯覺,再平緩片刻就好。
看著兩只船離得過遠了,嬴無疾回頭朝啞侍打了個慢些的手勢。
待兩船到了足夠人游越的距離後,他倒有些百無聊賴起來,悵惘默然中,見侍從端了酒菜瓜果出來,亦一併朝船頭石凳上坐了,目色悠遠地望向遠處湖岸水色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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