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又沉默了許久,才說道:「我將阿妍嫁給你,原不為你的紫袍玉帶,更不為與你結盟,只為你愛重她,覓她數載。若我早知今日,我……我……唉,你起來罷,不要跪著了。」
李适之依言起身,嘆道:「我也不知,我那一身紫袍玉帶金魚袋,到頭來,還未為她掙來公侯夫人之貴,卻先掙來了一盞毒酒。我身為刑部尚書,竟對自家的兇案無可奈何。」
我頭腦原就不大清醒,在旁邊聽得滿頭霧水,問道:「二郎……我是中毒的人,你好歹也與我仔細分說。你們說的那人,是……」
「李林甫。」裴夫人握住了我的手,又給我加了一件外衣。
我一驚,頓時明白了他們的所有顧忌。李林甫當年憑一己之力,就能鬥倒張九齡與裴公兩人,現在李适之尚未拜相,裴公則已不問政事,兩人確是爭不過專權多年、根基已深的李林甫。
李适之望著案上的香獸,徐徐道:「我查了許久,終於查到我那個妾室早年落難時,曾為李右相家的一個僕從所救。我再去問,她知道抵賴不過,便全招了……她說,那個僕從要她毒殺你,但你心腸柔善,不肯趕她們走,她臨時起意,減了藥量。」
我怔怔道:「那、那……阿耶和二郎,你們意待如何?」
裴公冷聲道:「他想要我們兩家失和,我們偏偏不令他如願。」
李适之猛然抬頭:「我只道……我只道裴公一怒之下,再不肯將郁卿許我。」
「待你拜了相,再完婚也不遲。」裴公下了結論,「待你拜了相,手中才有可與他分庭抗禮的權柄。」
朝中的官員們已經傳遍了,都說左相牛仙客病入膏肓,待他一去,李适之多半就要登上侍中之位,以四十餘歲的年紀成為宰相。
李适之連忙應允,又高興地看了我幾眼。我發愣道:「那個侍妾……」
「杖殺。」裴夫人斷然道。
李适之與裴公也無異議。
「我畢竟沒死,能否……」
「以毒殺人是唐律十惡之一,絕不可輕縱,何況她要害的是未來主母?阿妍不可心軟。」裴夫人說。
當日下午,我從崔顥處收到了一份神秘的藥物,據說可療砒霜之毒。我打開裝藥的螺鈿匣子時,只驚得險些從榻上掉下來——這、這白白的藥丸,是後世的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