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只能拐著彎提點孟緒不要忘了她的前話,要她接旨,做一顆「乖覺」、「扶搖直上」的柳絮。
皇后平素最鄙夷這些女子之間話里夾話、笑裡藏刀的做派,如今卻也不得不效法,一番話說得她自己都頭疼。
好在帝王始終是一副隔岸觀火的樣子,似乎當真不是為護著誰來的。
可皇后垂睫斜了一眼,卻又瞥見他的手竟暗悄悄地和身邊的女子的手勾到了一處,兩人分明避著她偷偷牽手呢!
但凡她對她這位表兄有半分的心思,今日都得被他們氣成「大行皇后」了。
實則孟緒本想甩開那隻手的,只是因怕皇后發覺異樣,始終沒好意思弄出太大動靜,便怎麼也甩不開。
只能撇過頭看向皇后這一邊,笑道:「那殿下可知,柳絮之所飛散,為的卻是傳播種子,落地生根才是它之所願。即便最後沒扎進土地,也會成為醫家手上的一味良材,有止血止痛之效。」
皇后才不聽柳絮有用沒用,又是為的什麼飄揚開去,她只聽出來,這孟氏是不肯領她的密旨。
說到底還是她表哥給了人家底氣!
她沉默地喝花茶。
「怎麼還不高興了?」蕭無諫這才出聲。
皇后自覺沒幾天日子了,忽然就誰的面子也不想給了,冷眉看著帝王道:「本是女孩子家說話而已,表哥突然過來,自然掃興。」
皇后一向對她這位表兄還是尊敬,今日這麼乍然同人慪起氣來,連帝王都覺有兩分新鮮了。
若換了別的事,孟緒倒是願意哄著她。可鍾氏小產而亡,怎麼說也是兩條人命,若就如此半道放過,怕是夜裡都難以安枕。
便只能對人道:「殿下消消氣。」
皇后心知今日多半是白費功夫了,氣悶地往外趕人:「孤出來一趟頗不容易,還想看會兒景,就不留陛下和意昭儀了。」
待他們走出幄子,她孤自頹坐在雲屛霧障圍起的溫室里,四面望出去都是朦朧不真的景物,連天光都慘弱得發虛。
看著那二人沿河緩步,越走越遠。
孟緒方才的話忽然積上皇后的心頭。
她掐著一縷腰上的金穗,有些出神:「為何竟會是燈燭……」
宮人想過來陪伴皇后,便借著給她換一壺新的熱茶的機會入了幄子。彎腰將新茶放在方几上時,正好聽了一耳的糊塗。
「什麼燈燭?」
皇后搖頭不說,只是沉吟了一會兒,苦笑道:「原來孤看不上的東西,也不是誰都稀罕的。」
又兩目空茫地看著遠處嘆氣:「在這宮裡,真是處處身不由己,連想做什麼樣的人,都由不得孤。其實孤很喜歡柳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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