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铺着浆洗过的白桌布,阳光从车窗斜照在银餐具上,晃着细碎的光斑。
卞琳与两位客人坐在窗边。
窗外正掠过维也纳郊区的红屋顶和尖塔,多瑙河在不远处闪了一下,像一条钻石点缀的缎带。
苏尔塔娜用刀尖切着盘子里的维也纳炸肉排,切得很慢,仿佛那块肉排是某个需要被审讯的疑犯。她切下一块,叉起来,却不往嘴里送,只悬在半空。
“有些人啊,”她说,眼睛看着叉子上的肉,“仗着自己男女通吃,把骚扰当恭维。明明只见过一次两次,偏偏表现得像姐妹一样亲热。”
她终于把肉送进嘴里,嚼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苏尔塔娜,你是怪我没有恭维过你吗?”
霞多丽的反应很快,快到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她端起白葡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泪痕。
苏尔塔娜张了张嘴,却没反驳。她咬着唇转向卞琳。
“卞琳,你爸爸有没有告诉你?上一次的祭祀,他、我叔父,还有雷蒙,叁人捕获的猎物,就比其他全部人加起来还要多。”
苏尔塔娜来自戈玛家。她的叔父开罗人,是卞闻名的死党之一。她针对霞多丽,只为彰显关系亲疏。
卞琳摇头。
“你是说去中亚那回吗?”
“对。”
苏尔塔娜拿起面包篮里的一截法棍,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卞琳碟子边沿,一半留给自己。
她瞟一眼霞多丽。
“虽然他们正值盛年,毕竟中年人了,谁料那些年轻小伙那么不顶事呢?”
霞多丽长叹一声。
“可不是?别人不好说,但我弟弟詹姆士绝对是个废物小点心。打猎比不过长辈。也就算了。指望他把康斯坦斯娶进门,结果人家装样子都不愿意。除了在家卖乖,干啥啥不行。”
苏尔塔娜本意暗中拉踩,见她踩得更狠,倒没意思了。
她咬了一口面包,嚼得很慢。
窗外,维也纳的史蒂芬大教堂的尖顶缓缓滑过,哥特式的飞扶壁在阳光下投下深长的影子。火车似乎慢了下来,也许快进站。
叁个人低声交谈,杯盘清响,远处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空气里混合着肉排的油香、葡萄酒的果酸和一种欧式火车特有的、淡淡的铁锈气味。
这些天,卞琳恶补过各家族的历史和现状。聊起各家的八卦,倒也不至于一头雾水,偶尔还能插上一两句。
十叁家族虽说超然世俗,但内部其实也有门第之分。
掌管祭祀的卞家和掌管信仰的班图林家族,是断层的第一档,联盟主宰大多出自这两家。
其余十一个家族掌管着科技、军事、教育、粮食等重要领域。(开罗人看起来像个军事头子,但他领导的戈玛家,掌管的却是科技。这倒也很说得通。)
但掌管金钱的金顿家处于垫底地位,却是默认的事实。连雷蒙率领的娱乐世家都出过几任主宰,金顿家却硬是打零。
“康斯坦斯也够倒霉。现在除了金顿家,还有哪家会强迫女儿出嫁?”苏尔塔娜凑向餐桌,压低声音。“她前天来找我叔父了,你们说她想干嘛?叔父又不可能娶她。”
“苏尔塔娜!”
霞多丽的眼神骤然凌厉。
“开罗人的名誉不容玷辱,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还有,虽然詹姆士不配,但康斯坦斯半年后会成为我的弟媳,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好嘛!那么严肃干嘛,我也就跟你俩八卦一下。又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