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葉隼人:「……」
相葉隼人的瞳仁震顫。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聽到創傷根源、那個罪魁禍首的生平。
「夠了,霧島小姐,請不要再……」
青年用力深呼吸,他想要讓霧島羽香停下來,但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他的大腦、他的本能、他的『求救信號』……
這些都牢牢地把青年釘在了原地,強迫他聽完兇犯的一生。
而隨著少女平靜的闡述,那個紮根在相葉隼人噩夢中的身影,如同幻像一樣,再一次浮現在他的眼前。
只不過這一次,噩夢的身影摘去了帽子,脫下了口罩。
形如蟒蛇的眼睛褪去了噬人的陰影,變成了一雙隨處可見的人類眼睛,不再具備威脅性。
而對方的身影——
【武田達榮】
相葉隼人定定地睜著眼睛,看著幻像中的那抹剪影消散,又重新凝聚成了一個具體的人。
不是噩夢、不是創傷。
就是一個具體的、可以被打敗的人。
與此同時,霧島羽香對兇犯的敘述也停了下來。
她抬起眼睛,黯淡的紅瞳映著暖陽的光澤,目光再次落在了青年所在的方向。
「相葉先生,你知道為什麼人們更喜歡在惡人死後,才開始談論他們嗎?」
「……為什麼?」
相葉隼人的眼神茫然,臉上還帶著沒有恢復心神的恍惚。
「因為,唯獨在他們失去了呼吸,一動不動地躺在土裡之後,人們才會慢慢發現,那不過是一個【人】而已。不是神明、也不是惡魔——」
「是能被打敗、能被殺死、能被談論……在生物的範疇上,和他們沒有區別的人。」
於是理所當然的,在意識到這一點後,那些被人為賦予的邪惡與恐懼,自然煙消雲散。
「相葉先生,我曾見過無數深陷PTSD的人,我現在就能告訴你,他們的結局。」
霧島羽香上身靠在座椅內,嗓音依舊冷淡,沒有絲毫多餘的同情或是不忍。
「大部分時候,他們以為自己沒什麼可以失去了,但事實恰恰相反。當症狀加深時,他們首先會被奪走睡眠,接著是笑容。」
「恐懼會讓他們在任何地方都感到不安。」
「然後,他們的工作也被奪走了。最後,他們被改造,變成父母與朋友都不認識的人。」
「相葉先生,別讓它贏過你。武田達榮只是你生命中不值一提的一角。去談論他,去翻一翻他的檔案,然後……把他丟掉。」
「這就是我能給你的建議。」
「對了,記得去見一見心理醫生。休假期間,你需要正式的職業心理疏導和再評估。」
「至於你的情況,我會如實告知屯田大叔,在你能真正復職以前,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