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被扣押至大牢后,教会随即被革命军掌控,神官们为保性命各自逃亡,盛夏未尽,肃杀之气却笼罩了整个帝国。
五月三十日,是铃兰的行刑日,同时也是安森帝国的建国纪念日。
铃兰被押上囚车,囚车绕着主城走一圈示眾。
老人们跪伏在地,祈求革命军手下留情;青年们泪流不止,彷彿看见了帝国的末日;神官家眷们寧死不屈,逕自悬樑殉国。
被粗麻绳綑绑于火刑台上,铃兰站在乾燥的木板,听着柏克宣告他的罪刑。
「铃兰,身为教皇,却与驱逐者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罪你认不认?」
铃兰笑了。
驱逐者?艾登从来就不是驱逐者,不过是个受诅咒的人罢了。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却被教会利用,是铃兰成全他,给了他一个罪名,让他远离是非纷扰,馀生囚于高塔之中,做一个他想成为的平凡人。
「我不认。」铃兰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表明自己的心:「我的罪过,只有神能定夺。当初驱逐艾登,是为还他自由,再次让他预知未来,是因我知道帝国有难,却不曾想这劫数怎么也躲不过。」
一阵风拂过,捎来了一隻燕鸟,他衔了一支铃兰花,悄声无息地放于铃兰的脚边。
他知道,这是来自主神的宽恕。
「教皇无罪——」
人群中,一阵高亢的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坚定地反抗着这场暴行。忠诚是一次的宣战,火刑台下的老人、妇人、小孩们也用着自己的声音,去对抗革命军的侵略。
短暂错愕过后,这份坚不可摧的忠诚点燃了柏克的怒火,明明现在握有生杀大权的人是他,为什么这些人们不愿臣服于他,依然簇拥着铃兰?
亲眼看着那些人准备爬上火刑台,企图解放被判刑的铃兰,柏克再次想起自己从来不被帝国重用,他的付出被人民视而不见,他们的眼中只会有立于巔峰处的铃兰。
他似神,却不是神。
既然不愿臣服,那就祭出生命吧。
柏克随手拿过身旁侍卫的长枪,瞄准其中一位爬上火刑台的青年,用力一掷。
枪尖贯穿了青年的心脏,顿时血流如注,溅洒四周。身旁的人,方与死神擦身而过,染了一身腥红,他们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叫,逃窜如被捅了窝的螻蚁,四处寻找安全地。
「凡是想救下铃兰者,都是帝国的叛徒,格杀勿论!」
铃兰眼睁睁地看着手无寸铁的平民们被革命军击杀,那些用来保卫帝国的兵力,此刻却成为柏克夺权的基石。
他用力挣扎,企图挣脱身上的麻绳,挣脱宿命,可此时柏克却点燃了他脚下的乾木柴,剧烈的火向上燃烧,即将吞噬他。
绝望、不甘,以及辜负神赋予的使命,这些痛苦才是铃兰的罪过。
火舌包裹他,将他淹没。他深知事已成定局,自己无力挣扎,也逃不出困境。
那些反抗的铃兰花,已被火焰燃烧殆尽。在烈火中,铃兰微微抬眸,他望向不远处,那人一身黑袍,戴着面罩,只有一双漆黑如黑曜石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铃兰暗忖,那或许是死神吧。
驀地间,于焰火中生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吞没了铃兰,那道光温暖不灼人,像是婴孩的摇床一样,让铃兰充满安全感。
在那道光中,他看见了无数个镜子,映照着无数个他。
他卸下金冠、脱去华服,只是一个平凡人时,他无惧无憾,拥抱属于他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