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他回到庇护所时,无人迎接,等待他的只有一张不软不硬的床铺,供他小憩几小时吗?
他和铃兰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他的生活早已充满铃兰的痕跡。
那是一碗又冷又甜的汤,是一片乾硬的麵包,是毫无防备的睡顏,是读不完的书籍……
是他拿枪时的率性与骑马时的自由。
过往二十馀年的凛冬迎来暖阳,是不知不觉萌芽的春意,滋养了一株铃兰花。恍惚间,那清新淡雅的香气将他笼罩,安定心神,好似母亲的摇篮曲在耳边响起,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希望与幸福。
会有一道风,吹散雾城的雾。
「莉莉安,谢谢你。」
这声感谢,让莉莉安愣神许久。
因为无以回报她,只道感谢。
托玛斯走后,莉莉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怀錶,打开怀錶,莉莉安的手指摩娑那张她珍惜多年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眉眼与托玛斯特别相似,只是开怀大笑的表情永远不可能出现在托玛斯脸上。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忘记他。」
莉莉安没有回应安其罗的话,只是苦笑。
这是她细心照料的花朵,却被人残忍地连根拔除,自此之后,她再无血亲。
「我是真的把托玛斯当成自己的弟弟,他不是安迪的替代品。」
起初是因为相像而接近,到后来几度生死间相依,莉莉安与托玛斯心心相惜,却总因想法不同而有隔阂。
「我们很适合当伙伴,不适合当家人。我不懂他,他也不懂我。」莉莉安闔上怀錶,无奈摇头。她知道托玛斯有多偏执、多倔强,他只要抓住了就不愿意再放手了,「我明白他的心,他看着铃兰,可以想像未来的安稳,总能感觉现在的苦日子会到头。」
可是莉莉安不希望托玛斯怀抱希望而活。
他们早已没有退路,未来是飘渺虚无的,若没能成功推翻政府,他们一辈子都会被人通缉。
「如果活得太幸福,面临死亡时,绝望会被无限放大……」莉莉安朝窗外看去,她早已看不见托玛斯的身影,只见公务机车少了一台,「现在的托玛斯,已经不是最出色的杀手了。」
没有经过申请,托玛斯违背了组织的规则,偷了一辆重型机车前往照片中的地点。
他身上带了一把手枪与一把步枪,这大抵是他最衝动的一次行动,没有任何规划,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也不知道是否有埋伏。
只是,他知道自己非来不可。
托玛斯潜入大楼之中,他一眼就看见了被绑在椅子上的铃兰,躲于遮蔽物后方,他观察着四周环境以及有无第三者,正准备要直接救援时,铃兰角落的小门却被打开了。
三个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嘴里叼着菸,含糊地抱怨着:「嘖,那些政府官员可真麻烦,居然想要亲手杀人,他们会拿枪吗?真是笑话。」
另外两名小弟也附和着,可为了拿到报酬,他们只好听命行事。
托玛斯分析着此刻的状况,馀光无意一瞥,却发现铃兰的手腕正在灵活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