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想过,如果铃兰欲带他走,他会愿意跟随铃兰吗?不可能的,他无法忍受自己的爱人受万眾景仰,而自己却向阴沟里的老鼠,他有多难堪。
他知道他的爱人很优秀,很自由,像是一阵春风和煦,人见人爱。可这阵风,不只吹拂他,还吻过他的子民。
他想独佔铃兰,想得快疯了。
为什么爱使人这么狼狈不堪?
「托玛斯,抱歉,我这回不能再迁就你的感受……」
铃兰蹲下身,手只要触碰镜面时,却听见了手枪上膛的声音。
「你如果要回去,我会朝你开枪。」
铃兰不敢置信,他曾度因托玛斯的救援而从枪口下逃生,但此刻,托玛斯的枪却对准了他。
伤心、惊讶、绝望……各种情绪交织,感性大过于理性,两人做的每件事,都只是为了不同意义的爱。
铃兰并未因此被劝退,他捡起碎裂的镜子,看向托玛斯,冷冷说道:「如果你要开枪,我不会有怨言。」
托玛斯崩溃了。
他手中的枪不是威胁,而是乞求,他多想哭着求铃兰留下,可他仅存的一点自尊,不允许他如此窝囊。
他总是如此卑微地渴望,渴望这场荒芜的爱情可以开出一朵花,而此刻他才意识到,这片乾涸的土地无人灌溉,却人人想享受花的馨香。
「那面镜子,是我母亲的遗物。」
看,他多可笑。
那明明是自己与母亲仅有的连结,他却可以因为铃兰的爱而让出,最后却为他作了嫁衣,落得一场空。
「其实我不在乎,因为我对母亲一点记忆都没有,我在乎的是你。可是你……你好像总是不愿做个人,你想成神,你总是展现你爱世人的一面,而不是爱我。」
托玛斯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爱人,是高台之上接受万人拜伏的教皇,距离神祇只有一步之差,他是神的发言人。
那些人性的表现,难道只是一种偽装吗?究竟哪一个是真正的铃兰,是在草原里骑马、在靶场里射击,活得坦荡的铃兰,抑或是圣洁高尚,以神旨为己意的铃兰?
他记忆里的铃兰,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啊!
被绝望淹没,托玛斯握枪的手不断发抖。
「我爱你,铃兰,我恨你。」
爱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恨。
他扣下板机,向铃兰开枪。
子弹打穿了铃兰的胸膛,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痛到了极致,似乎会没有感觉,铃兰垂头看了一眼染血的衬衫,不发一语。
他笑了。
铃兰听见了燕鸟轻啼。原来春天悄悄到了,再一次迎来铃兰花开的季节。
只是这个春天,已然容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