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去拿剪刀和麻绳。「先包起来放前檯。如果真有人忘了,总会回来。」
像迷路的小孩终会循原路找妈妈……我没说,只看他把花一圈圈裹进牛皮纸。那专注的侧脸,把店里的喧嚣都静音了。
包好后,他把风信子摆在收银机旁。
「如果它属于谁,应该会回来找它。」他轻声,像对自己说话。
猫先生跳下檯面,在我们脚间穿梭,偶尔停下对着花低吼一声。牠彷彿想说什么,又被无形绳索勒住舌头。
「今天格外暴躁喔。」我蹲下摸牠。「是风信子的味道使你不快?」
牠甩耳朵:「不是风信子的味,是记忆的味。」声线沉得像放久的黑胶,字字压着暗潮。
我愣住——记忆也有味道?可先生已转身窝进收银机下的纸箱,只露半颗脑袋,尾巴还在箱缘敲节拍。
傍晚后,整间店像被调慢几格。多了一束风信子,时间轴却像倒拨:空气里有静默的回放声,谁都没说破。
打烊后,我关掉大灯,只留后檯的小灯。风信子立在晕黄光池中,像镁光灯底片里最后一抹紫。
「你是谁送来的?」我靠近,低声。「还是……你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我今天才看见?」
花没有回答,却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忽然想究竟是梦里的东西变成真实?还是始终身在梦中?看着四周的一切,我相信一切都是真实,只是有点梦幻。
梦中的风信子——阿树,你是否也梦过同一幕,只是忘了?
或者,他正慢慢想起,像今天看见风信子时,那近乎痛楚的眉皱。
「阿树前辈……也许你懂这味道?」我喃喃。
纸箱里传来一声低呜,声音细碎而低回。猫先生没有回答,只把脸埋进尾巴,像把祕密也一併掩进毛里。
窗外的街灯碎落在积水里,我对那束花道了声:「欢迎回来。」
话语一出口,心口竟莫名发热——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替谁点燃了记忆的蜡烛。
风在门缝外轻轻吹,紫蓝色的香气软软浮起,和夜一起,静静倾斜。